第17章 所以我才得快一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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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侧坐着一名宽袍中年人,指尖轻搭茶盏边沿,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此人正是宋宁的父亲,如今宋氏一族的当家家主。
沉寂良久,宋家主终于抬眼,目光沉沉落定在秦照身上,语气带着审视与冷意:“你一个被顾氏逐出门的赘婿,凭什么知晓陆大人替陆红雪求亲的秘事?”
秦照胸口旧伤隐隐作痛,却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站直,垂声应答:“是贺成不慎说漏的。”
话音落下,堂中数道锐利目光骤然齐齐压落,氛围瞬间凝滞。
秦照未有半分躲闪,继续据实而言:“他从前见我在顾氏内宅受尽轻贱,只当我是毫无用处的废人。那日他与顾兰私语,谈及陆家将要迎娶宋宁小姐,还特意叮嘱她严守秘密,不许外传。彼时我恰好就在近旁,尽数听在耳中。”
门口,一名青衣管事轻步走近。他腰间悬挂宋氏内宅专属令牌,步履轻稳,正是宋氏管事罗平。
罗平并未先看向秦照,只俯身贴近宋家主耳畔,刻意压低却足以让满堂众人听清的声音,细数秦照过往:“此人科举落第、读书无成,入赘顾氏后又因过错被逐出门。外头流言四起,传他偷盗财物、调戏婢女,名声早已败坏不堪,全无半点立身体面。”
宋家主眉头骤然紧锁,眼底疑心更重。
身侧的宋宁看向秦照的眼神,也悄然冷了几分,疏离之感愈发明显。
秦照依旧垂首躬身,藏在袖中的指节,却一寸寸缓缓收紧,隐忍尽数压于心底。
宋家主并未即刻开口,拇指在温润的茶盏边沿缓缓摩挲,眸光深沉,暗自权衡利弊。
秦照声名狼藉,无需罗平多言,他早已心知肚明。一个被顾家扫地出门的落魄赘婿,骤然登门抛出这般牵扯两大家族的隐秘婚事,换作平日,他早已命人将人拖下去严刑盘问,绝不姑息。
可秦照此番说辞,偏偏句句贴合实情,严丝合缝,无从辩驳。
贺成之父贺崇,新近得授郡守要职,背后依仗举荐之人,正是长宁行省总督柳修。柳修在长宁行省权势滔天、根基深厚,贺崇家族底蕴浅薄、立足未稳,想要坐稳新晋官位,必然要死死攀附这棵参天大树。
贺成能知晓顶层姻亲秘事,不足为奇。
至于贺成将要迎娶富商之女的传闻,宋家主亦早有耳闻。新晋权贵最缺的从来不是虚名官位,而是实打实的银钱家底、铺路资本,是能撑起家族门面、稳固权位的根基。
陆家求娶宋宁、贺成渴求财力、陆氏宗族居中牵线斡旋。三方各取所需、彼此勾连,一张针对宋氏的合围大网,已然悄然成型。
宋家主抬手放下茶盏,盏底轻磕桌面,声响不重,却瞬间压满堂间嘈杂,落针可闻。
他淡淡扫了秦照一眼,面上寒意未消,心底的疑心却已然压下大半。
“罗平。”
青衣管事立刻躬身应命:“属下在。”
“分派三路人马,即刻前往官道、驿亭、渡口探查,摸清陆氏来人的行踪位置、抵达时辰。”
吩咐完事务,宋家主方才重新看向秦照,语气郑重几分:“若你所言属实,今日宋氏,便欠你一份人情。”
秦照缓缓抬眼。
“金银银两、宅院铺面,或是帮你抹平顾氏旧怨、压下外界污名麻烦。”宋家主声音沉稳,许出重诺,“只要不违律法、不悖道义,但凡你想要的,尽可开口。”
堂中气氛骤然一静。这番许诺,分量重得惊人。
顾氏的驱逐羞辱、外界的漫天污名、债主的步步紧逼,只要他点头应允,宋家主一句话便可尽数抹平、烟消云散。
可秦照心底澄澈,看得通透。他若此刻拿银钱好处抽身离去,摆脱得了一时困境,终究还是无根无靠、四处漂泊的落魄废婿,翻盘之路依旧渺茫。
秦照缓缓垂眸,袖中指尖死死攥紧,心底已然敲定抉择。
留在宋氏,守在宋宁身侧。只需半个月,他足以步步为营、做出实绩,届时才有资格堂堂正正摘掉“赘婿”的屈辱名头,站稳脚跟。
宋家主见他久久沉默,冷声道:“想好了没有?”
秦照骤然抬头,嗓音不高,却字字坚定:“我不要银两铺面,亦不求特权优待。只求能在宋氏大宅谋一份差事,粗活跑腿皆可,只要能留下,我便知足。”
宋家主定定凝视他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无半分暖意,落在秦照耳中,比厉声斥责更让人难堪。
“留在宋氏大宅?”宋家主将手边茶盏轻轻推至一旁,眸光锐利如刀,“你倒是会挑地方。外头祸患缠身、麻烦不断,躲进宋府既能避祸安生,又能日日凑到宋宁跟前,我说得可对?”
秦照喉结微微滚动,躬身的姿态始终未改,语气恳切:“我只求踏实做事,不负收留。”
“漂亮话人人会说,做事却未必人人能行。”宋家主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气场压迫十足,“宋氏从不养闲人,更不养心思浮动、别有所图之人。你若执意留下,吃苦受累、受训受责、严守规矩,一桩一件,半点少不了。”
秦照心头骤然一沉。
他方才从生死死局中脱身,胸口伤势未愈、体虚力乏,浑身筋骨都透着疲惫酸涩。听见“吃苦”二字,本能便生出退避之意。
可余光瞥见身侧端坐的宋宁。她眉眼清冷、神色疏离,眼底寒意未散,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模样。
这一步,退则万丈深渊,再无近身之机。
秦照咬牙压下所有怯懦与疲惫,沉声应道:“我吃得了苦。”
宋家主抬手按住他的肩头,五指微微一收。力道沉猛,秦照肩背瞬间僵硬,险些控制不住气息,闷哼出声。
宋家主眉头愈发紧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轻视:“骨架虚空、底子薄弱,年纪也早已过了习武最佳时机。论体魄资质,便是给府中护院打下手,都显得累赘碍事。”
堂中暗处,有人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满是戏谑轻蔑。
秦照耳根发烫、颜面难堪,却始终垂首隐忍,未曾抬头辩驳半句。
宋家主松开手,转身淡淡吩咐:“既然想留,便去陪府中子弟读书。明日卯时准时到书房报到,课业研习、书舍洒扫、尊规听训,桩桩件件,不得有半分懈怠遗漏。”
秦照微微一怔:“陪读?”
“你不是自诩读书无成吗?”宋家主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温情,“正好从头重读。若是连孩童课业都跟不上,无需旁人驱赶,自己卷铺盖离开宋府便可。”
秦照指节松开又攥紧,反复数次,最终郑重躬身:“是,我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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