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IF : 繁育王庭(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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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是不能。”
阮·梅打断她,眼神锐利而清晰,如同手术刀般剖开流萤的幻想,
“流萤,你混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创造星神,与创造命途。”
她站起身,走到实验室与生活区的交界处,指尖虚点那些培养装置和浩瀚的书架:
“我能‘创造’生命,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引导生命的形态与进化方向,如同我改造自身,亦如我当初协助茧梦稳定她的存在形态,融合不同的力量源头。
这本质上是利用、重组、升华已有的‘规则’与‘物质’。”
她转向流萤,目光穿透而来:
“但‘命途’……它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物,不是一种可以编辑的基因序列。
它是浩瀚虚数法则中,由智慧生命的情感、信念、行为模式所汇聚、升华而成的‘概念集合体’。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驱动着符合其概念的宇宙规律。”
阮·梅的声音冷静地阐述着冰冷的宇宙真理:
“没人知道,究竟什么样的‘概念’,在何种宇宙情势与众生心绪的激荡下,能够凝聚足够的力量,最终升格为新的星神,开辟一条新的命途。
那是一个自下而上、由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的、宇宙尺度的‘涌现’现象。”
她举了一个例子,平静却充满力量:
“就像当年,谁能预料到,一只孤独的、渴望同类的虫子,其纯粹到极致的执念,最终竟能点燃‘繁育’的星火,成就一位星神?
那是意外,是奇迹,是宇宙自身意志的偶然闪光,绝非任何个体智慧能够‘设计’或‘创造’。”
流萤的脸色渐渐发白。
阮·梅的话语比惑世的现实分析更残酷,它直接否定了“创造”这一行为本身的可能性。
阮·梅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她看着流萤,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叹息的情绪:
“而且,你此刻的请求……并非首次提出。”
流萤愕然抬头。
“在你回来之前,在你于星海间奔波的时候,甚至更早,在王庭刚刚建立、一切尚未定型之时……”
阮·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母亲她也曾无数次以几乎与你相同的眼神和语气,向我提出过完全一样的请求。”
流萤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我们尝试过。”
阮·梅的叙述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量,
“并非毫无行动,我们推演过无数模型,试图寻找一个能被宇宙接纳、又能涵盖虫群存在本质的新‘概念’。
我们分析过所有已知命途的排异性,甚至……”
她顿了顿,
“甚至考虑过,是否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复活’或‘重新定义’那位已经陨落的丰饶星神。
毕竟,祂的遗骸就在我们脚下,祂的部分力量已被融合。”
流萤的呼吸几乎停滞。
“但最终,所有的尝试,所有的推演,所有的可能性……”
阮·梅缓缓摇头,给出了那个早已注定的结论,
“都以失败告终,不是技术不足,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命途’本身,拒绝被主观意义上的‘创造’。
它只能被‘践行’,被‘印证’,在众生的心与行中自然‘生长’。”
“所以,她放弃了……”
流萤喃喃道,声音干涩。
她终于明白,母亲并非没有挣扎过,并非甘愿行走在这条看似唯一的道路上。
她是经历了所有可能的探索,撞遍了所有看不见的墙壁后,才不得不接受了那个“繁育女皇”的身份与道路。
“是的,她放弃了那条不切实际的‘创造’之路。”
阮·梅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些金黄的小蛋糕上,仿佛在凝视过去无数个共同推演计算的日夜,
“选择了在现有的框架内,以她的方式,尽可能地为虫群寻找一条……不那么‘蝗灾’的道路。
尽管,这同样步履维艰。”
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那些培养装置中,新生命微微搏动的韵律,如同宇宙沉默的心跳。
流萤缓缓站起身,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走到料理台边,拿起一块尚有余温的小蛋糕,机械地咬了一口。
香甜松软,温度恰到好处,能量温和地补充进身体,设计精妙无比。
就像阮·梅的话语,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却冰冷地熄灭了最后一点幻想的火苗。
“……我明白了。”
流萤咽下蛋糕,声音轻得像羽毛,
“谢谢您的款待,阮·梅女士。蛋糕……很好吃。”
她放下剩下的蛋糕,对阮·梅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背影比离开惑世那里时,更加单薄,也更加沉重。
阮·梅没有起身相送,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建筑的墙壁,望向王庭核心处那个同样被命运束缚的身影,又或许,只是沉浸在自己关于生命、存在与必然性的永恒思辨之中。
那颗活化星球上的奇异生灵们,依旧在无忧无虑地生长嬉戏,对刚刚发生的、又一次关于出路与绝望的对话,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