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五十八万拍完的片子,甲方说不能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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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来回三轮。
品牌方终于确认。
原定周五上线时间取消。
双方在下周一之前确认新版本。
已完成的制作工作按合同约定计入交付进度。
新增修改费用另行确认。
第二阶段结算不会因为本次新增审核要求而直接取消。
罗放看完。
把电脑往后一推。
“行了。”
秦政问:“解决了?”
“解决一半。”
“另一半呢?”
“片子还没过。”
秦政看了一眼墙上的项目排期。
原来周三交付。
周五上线。
现在整个计划往后推。
第八期的拍摄。
其他商业内容。
甚至沈言下周的剪辑时间。
都得跟着调整。
他揉了揉眉心。
“以前我一个人做视频。”
“真的没这么多事。”
罗放拧开水瓶。
“以前你也没花五十八万拍一条片。”
秦政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你觉得这钱会亏吗?”
罗放认真算了算。
“未必。”
“最坏呢?”
“如果反复改,超预算是肯定的。”
“而且可能拖其他项目。”
“那你怎么不着急?”
“我着急有用?”
罗放站起来,开始收东西。
“明天上午,你和许澄做内容修改。”
“我去跟客户确认每个修改点。”
“沈言暂时按原计划剪第八期。”
“等客户签字确认,再动正式工程。”
秦政点头。
“行。”
罗放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
“什么?”
“今晚别再想出一个新版本,然后半夜发群。”
秦政抬头。
“我哪有那么夸张?”
罗放拿出手机。
打开一张截图。
上周三。
晚上十一点四十八。
秦政:
【我突然有个想法。】
凌晨零点零七。
秦政:
【你们睡了吗?】
零点二十三。
秦政:
【算了明天再说。】
秦政看着。
半天没说话。
罗放把手机收起来。
“明天说。”
“走了。”
晚上九点。
嬴政家。
秦政原本只是顺路过来拿点东西。
最后却坐在沙发上。
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嬴政正在整理博物馆资料。
听完只问:
“当初他们确认过?”
“确认过。”
“现在又要改?”
“对。”
“改完就能播?”
“不一定。”
嬴政放下笔。
“那确实麻烦。”
秦政苦笑。
“难得啊。”
“你也觉得麻烦。”
“钱收了多少?”
“第一阶段的款到了。”
“后续分期。”
嬴政点头。
“那按合同谈。”
秦政看他。
“你就没别的建议?”
“你想听什么?”
“比如。”
“我是不是应该硬一点。”
“或者直接不干了。”
嬴政想了一会儿。
“你不是还想把十二期做完?”
“当然。”
“也不是只跟这家公司做一支片?”
“对。”
“那就别为了争一口气,把后面的事都丢了。”
秦政愣了。
他本来以为,嬴政会让他坚持到底。
没想到对方说得这么实际。
“那史实呢?”
“该坚持的坚持。”
“能改的就改。”
“改到不能接受,就按合同办。”
秦政看着他。
“你现在真不像以前了。”
嬴政皱眉。
“哪里不像?”
“以前有人敢这么跟你反复改旨意。”
“估计早就被你赶出去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以前朝中,有多少奏议是反复修改的吗?”
秦政没说话。
“而且你是拍片子。”
“又不是打仗。”
“……”
“别什么事都拿来比。”
秦政笑了。
“行。”
“我明天继续谈。”
第二天上午。
事情又变了。
许澄刚进办公室,就发现秦政站在白板前。
上面只有三个字。
换开头。
许澄放下包。
“您昨晚又想了?”
秦政点头。
“但没发群。”
“算进步。”
“你先看。”
他打开电脑。
放了一段。
以前拍摄时没被选用的素材。
山间古道上。
一名扮演运输人员的群演,正费力推着木车。
车轮陷进一处浅沟。
两个人上去帮忙。
推了三次。
才把车推出去。
这段镜头只有十几秒。
没有旁白。
只有木轮碾地的声音。
还有群演喊的口令。
许澄看完。
问:
“怎么了?”
秦政说:
“之前开头是俯拍道路。”
“很漂亮。”
“但观众第一眼看到的只有一条路。”
“我想换成这个。”
“为什么?”
“因为道路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许澄坐下。
又看了一遍。
“这个镜头可以。”
“然后我想把后面写得更具体。”
秦政指着新提纲。
“古代道路承担什么任务。”
“怎么运输。”
“遇到什么困难。”
“需要哪些人。”
“最后再讲,为什么现代出行和古代已经完全不同。”
许澄看着提纲。
“您准备让品牌接受?”
“先把内容做对。”
“他们接受不了,再谈。”
她没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突然问:
“那个推车的群演,叫什么?”
秦政愣住。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镜头不错。”
“想知道他是谁。”
秦政笑了。
“你现在连群演都查?”
“不是。”
许澄指着画面里那个人。
“他推车的时候,手磨破了。”
秦政往前凑。
果然。
那人松开木把手的时候,右手虎口有一小道擦伤。
很轻。
镜头里一闪而过。
许澄说:
“这段拍完以后,他是不是去医务箱那边了?”
秦政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回事。
当时外景组忙得乱七八糟。
有人喊了一声手破了。
罗放过去处理。
没有耽误拍摄。
秦政让罗放把现场记录调出来。
十分钟后。
名字找到了。
王师傅。
四十六岁。
临江市本地群众演员。
以前做过货车司机。
那天负责古代运输场景。
日薪五百二。
拍摄七小时。
手掌轻微擦伤,现场清洁处理,后续回访无异常。
秦政看着记录。
突然说:
“我想采访他。”
罗放问:“谁?”
“王师傅。”
“干什么?”
“问问他那天拍摄。”
“怎么推那辆车。”
罗放停住。
“秦政。”
“嗯?”
“我们现在已经超预算风险了。”
“你又想新增采访?”
“不用再搭景。”
“手机拍都行。”
“那也要费用。”
“我付。”
罗放直接摇头。
“不是你付不付的问题。”
“得先想清楚用在哪。”
秦政看着屏幕里的王师傅。
“放正片里。”
罗放沉默了几秒。
“这支是汽车品牌片。”
“你准备让一个群众演员讲推车?”
“对。”
“甲方刚嫌它太沉重。”
“你还要往里加人?”
秦政没急着回答。
他把开头重新放了一遍。
木轮陷进沟里。
王师傅弯下腰。
把肩膀顶住车架。
另外两个人一齐用力。
车轮猛地滚上路面。
画面到这里,停住。
秦政说:
“整支片里,现代车跑起来很漂亮。”
“古代车也拍得漂亮。”
“但两千年前,路上真正累的人,我们只让他在镜头里出现了十秒。”
罗放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观众记住,这路上有人。”
许澄轻轻点头。
“这个方向比原来好。”
罗放还没答应。
“先采访。”
“拍不拍进正片,等客户确认。”
“预算上限?”
秦政问。
罗放想了想。
“两千。”
“不追加外景。”
“不影响第八期。”
“还有,王师傅愿不愿意说,要先问。”
秦政点头。
“行。”
下午两点。
王师傅接了电话。
听说还要采访,他很意外。
“那天不是都拍完了吗?”
秦政解释了几句。
王师傅想了想。
“行啊。”
“就是我历史不懂。”
“不问历史。”
“那问啥?”
“问你推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我会。”
秦政笑了。
“明天下午方便吗?”
“可以。”
“费用八百。”
王师傅更加意外。
“就说几句话?”
“可能拍一个小时。”
“那行。”
挂电话前,王师傅又问:
“秦老师。”
“怎么了?”
“我那天推车,姿势是不是不对?”
秦政愣了一下。
“没有啊。”
“那为什么还找我?”
“因为你推得挺好。”
王师傅笑了。
“我以前跑货车。”
“车陷泥里也推过。”
“知道怎么使劲。”
秦政忽然来了兴趣。
“那明天你把这个也讲讲。”
“行。”
“这个我熟。”
电话挂断。
秦政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许澄抬头。
“怎么?”
“我突然觉得,咱们可能一直拍错了一个东西。”
“什么?”
“我们太想让古代看起来宏大。”
秦政看向电脑里的那条路。
道路笔直。
山势雄伟。
配上音乐,确实很震撼。
但他现在突然更想看。
那辆陷进沟里的木车。
傍晚六点。
品牌方又发来消息。
高经理说,集团已经同意保留秦直道的军政用途。
只要求表述准确,避免情绪化评价。
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但后面还有一句:
“另外,第二支片子能否尝试增加更具体的人物视角?目前整体较像形象宣传片,观众可能缺少代入感。”
秦政看完。
没立刻回复。
而是把电脑转向罗放。
罗放看了一眼。
又看了他一眼。
“你别笑。”
秦政已经笑起来。
“我还没笑。”
“你嘴都咧开了。”
许澄凑过来看。
也愣了一下。
沈言在剪辑间听见动静,探出头。
“什么好事?”
秦政把消息念了一遍。
沈言听完,第一句话:
“那王师傅那段?”
“拍。”
罗放说。
“我批。”
秦政终于忍不住。
笑出了声。
“你刚才不还拦我?”
“刚才客户没确认。”
“现在客户自己提了。”
“这不一样。”
沈言立刻举手。
“我先说。”
“采访如果好用,我要至少二十秒。”
许澄补了一句:
“但别把演员的亲身劳动体验,当成秦代史料。”
秦政看着她。
“知道。”
“片中会标注现代拍摄体验。”
罗放已经在调整排期。
“采访安排明天下午。”
“后期顺延两天。”
“追加费用等合同确认。”
四个人各自忙了起来。
秦政站在白板前。
把原本写着的“换开头”。
又加了三个字。
先拍人。
他没再写什么道理。
也没准备临时开一场动员会。
只给王师傅发了条消息:
【王师傅,明天您不用穿古装,穿自己的衣服来就行。】
对方很快回:
【好。】
过了一分钟,又一条。
【秦老师,我明天开自己的小货车过去,停车方便吗?】
秦政看向罗放。
“停车方便吗?”
罗放头也没抬。
“车牌发来,我登记。”
秦政把消息转过去。
王师傅回复:
【谢谢。】
【我还以为你们要让我再推一天车。】
秦政看着屏幕笑了。
这一回。
他只需要听王师傅。
好好说说那天是怎么推车的。
至于片子最终能不能过审。
五十八万会不会再往上加。
第二阶段的钱什么时候到账。
明天谈完、拍完,再一件件处理。
至少今天。
他们终于找到一个。
比空镜头更值得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