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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闭门校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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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那扇门很黑。

黑得不像布景。

旧仓顶灯昏暗,四周的幕布垂下来,把空间围成一个没有窗的圆。

一圈一圈的座椅向中心收拢。

每个座椅前都有一枚小灯。

灯还没亮。

但秦政已经能想象它们亮起来的样子。

一百二十个人。

一百二十枚灯。

一百二十双眼睛。

一百二十次停留、犹豫、选择、同步。

最后汇向中央那道黑线。

照片背后的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钉子。

今晚,不需要秦政。

陈砚盯着屏幕,声音很低:

“他们想绕开第七席。”

苏晚站在病房桌边,手里的笔已经停了很久。

“不是绕开。”

“是复制。”

秦政抬眼。

苏晚说:

“他们不再需要一个秦政承声。”

“他们要让每个人承一点。”

一点声音。

一点判断。

一点注视。

一点归属。

一点“我只是参与了一次测试”。

一点“我只是按了一个按钮”。

一点“我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一点一点加起来,就是万目归一。

这比第七暗井更危险。

第七暗井还要把秦政推到台前。

万目归一不需要谁站出来。

它只需要所有人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参与者。

现代系统的邪门之处就在这里。古代阵法好歹还画个符、摆个坛、杀只鸡,现代阵法直接写成“内部设备压力测试”,连邪气都学会了走审批流程,真是长进得令人作呕。

周行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在旧仓外。”

画面切到他的随身摄像。

城郊物流园已经半废弃。

几排旧仓库横在夜色里,墙面斑驳,铁门生锈。

但其中一座仓库前停满了车。

黑色商务车。

设备运输车。

几辆贴着“承山文旅设备维护”的厢货。

还有两辆没有标识的中巴。

旧仓门口站着安保。

不多。

但很专业。

周行川没有靠太近。

他在对面一座废弃办公楼的阴影里停下,镜头远远扫过去。

“参与者在分批入场。”

陈砚立刻放大画面。

每个人入场前,都要在门口交手机。

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一枚黑色腕带。

腕带比体验馆公开版本更小。

更贴近皮肤。

梁雪不在。

陶景行在。

他站在入口处,和每一个进去的人点头。

像一个温和的老师。

不是主持人。

不是项目负责人。

更像是带领学生进入课堂的人。

苏晚低声道:

“参与者来源?”

陈砚把刚抓到的名单碎片投出来。

没有姓名,只有标签。

归声深度成员。

明灯计划候选。

公共信任训练营高互动用户。

观察员预备报名者。

视觉判断公益测验高停留样本。

秦文化兴趣社群核心用户。

声井话题高参与账号。

林老师在线上沉默了几秒,声音发沉:

“这些人不是普通观众。”

“很多都可能处在情绪依赖、判断疲劳或强归属需求里。”

“不能当成敌人处理。”

秦政点头。

“他们是被筛出来的人。”

筛孤独。

筛疲惫。

筛好奇。

筛想要秩序。

筛愿意相信有人能告诉他们答案。

每一个标签背后都是活人。

可在这份名单里,他们只剩下“高停留”“高互动”“预备”“候选”。

像一批被挑好的材料。

秦政声音很低:

“先别冲。”

周行川回:

“明白。”

苏晚已经接通律师、媒体和监管联系人。

“警方怎么说?”

周行川:

“还在路上。”

“目前活动名义是内部设备压力测试。”

“没有公开售票。”

“他们会说参与者都是自愿内部测试人员。”

秦政问:

“测试告知书拿到了吗?”

陈砚敲键盘:

“还没有。”

“但我从旧仓网络里抓到了一个入口页面。”

苏晚看向他。

陈砚把页面投出来。

标题:

群体同步沉浸系统·万目版内部体验确认书

正文写得非常干净。

本人自愿参与承山文旅内部沉浸式系统体验。

体验过程可能涉及灯光、声音、群体互动、视觉判断、文化问答等内容。

本人同意主办方采集必要互动数据,用于设备调试与体验优化。

我已了解体验内容。

我同意参与。

我同意数据用于项目优化。

我自愿完成完整体验流程。

苏晚冷声:

“没有风险说明。”

律师在线上说:

“没有明确数据类型。”

“没有第三方流向。”

“没有心理刺激提示。”

“没有退出机制。”

“没有删除方式。”

“‘完整体验流程’这个勾选也有问题。”

林老师说:

“对脆弱人群尤其危险。”

“他们可能会把中途退出理解成失败或背叛。”

秦政看着确认书。

“这不是知情同意。”

“是把不知道包装成同意。”

陈砚立刻把这句话记下。

病房里气氛压得很沉。

旧仓内,第一批参与者已经坐下。

周行川的远程画面只能看到入口。

但陈砚从匿名邮箱继续收到图片。

有人在里面。

那个人不敢拍太多。

每张照片都很暗。

第一张,是座椅上的腕带。

第二张,是墙上的标语。

请相信你的第一反应。

第三张,是中央门形装置。

第四张,是一块倒计时屏。

闭门校准开始倒计时:00:27:14

苏晚盯着“闭门校准”四个字。

“他们内部直接这么叫。”

陈砚说:

“公开叫压力测试。”

“内部叫闭门校准。”

秦政问:

“能联系里面的人吗?”

陈砚摇头:

“手机都交了。”

“匿名邮箱可能是工作人员,不是参与者。”

这时,秦政的备用通讯端亮了一下。

是小祈。

【我收到邀请了。】

病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秦政。

秦政打开消息。

小祈发来截图。

今晚十点,旧仓闭门体验。

只邀请真正愿意理解门的人。

你不需要向外面证明什么。

你只需要来一次。

明灯不会被遗忘。

秦政的眼神沉下去。

小祈又发:

【我没去。】

【但群里有人去了。】

【他们说,如果今晚完成,我们就不用再等别人理解我们。】

【他们说,门会记得我们。】

秦政看着“门会记得我们”这几个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冷石。

第六井知道他们最怕什么。

怕没人喊名字。

怕出去以后没人记得。

怕自己只是被短暂关心,又被遗忘。

于是,万目归一给他们一个更毒的承诺:

门会记得你。

活人可能会累。

朋友可能会走。

家人可能不懂。

但门会记得你。

这比“顾明澜会陪你”更深。

因为它把孤独直接交给一个非人的东西。

秦政回复小祈:

你现在在哪里?

小祈:

【宿舍。】

【阿宁在。】

秦政:

别一个人待着。

小祈:

【嗯。】

过了几秒,她又发:

【秦政。】

【他们是不是会出事?】

秦政盯着这句话。

他不能说不会。

他也不能吓她。

最后,他回:

我们在拦。

你已经做对了一件事:没有去。

小祈没有再回。

但聊天框上方显示,她仍在线。

像一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手机,等一盏她不知道能不能亮起来的灯。

晚上九点三十五。

警方和监管人员到达物流园外。

但仓库门口的安保不让进。

理由很充分。

内部设备测试。

私人场地。

参与者自愿。

无公开售票。

无明显违法行为。

律师在现场交涉。

“我们有证据显示,该活动可能涉及未充分告知的人群心理与行为反应采集。”

承山文旅法务赶到。

对方也是一身西装,声音很稳。

“请不要以未经核实的网络材料干扰企业正常内部测试。”

“如有问题,请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现场设备涉及商业机密,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周行川站在一旁,没急着说话。

他看了一眼仓库顶端。

通风口封了一半。

侧门有电缆接入。

消防通道被设备箱挡住了一角。

他对身旁的消防人员低声说了几句。

消防人员立刻走过去查看。

法务脸色微变。

“这是临时设备,测试前会清理。”

消防人员很硬:

“现在有人在里面,就是使用中。”

“消防通道不能堵。”

这是第一个切口。

不是门影。

不是归墟。

是消防通道。

听起来很不史诗。

但人类社会真正能救命的,往往就是这种“不好意思你这个箱子挡路了”。

晚上九点四十二。

旧仓内,灯光暗下。

陶景行站在中央门形装置前。

匿名邮箱传来一段短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

陶景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各位,今晚不是一场公开活动。”

“所以你们不需要表演。”

“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你们只是来感受。”

“感受自己是否还愿意相信共同尺度。”

他停顿片刻。

“外面有很多争论。”

“有人说你们是样本。”

“有人说你们被利用。”

“可我想说,真正不尊重你们的人,是那些不允许你们自己选择的人。”

这句话很毒。

他把阻止未告知测试,扭成了“不允许你选择”。

参与者里有人点头。

陶景行继续:

“今晚,没有秦政。”

“没有媒体。”

“没有争吵。”

“只有你们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尺度。”

中央门形装置微微亮起。

一圈座椅前的小灯也依次亮起。

像一百二十只低伏的眼。

陈砚看着视频,声音发紧:

“他们开始了。”

秦政说:

“切断数据。”

苏晚看向他。

“能吗?”

陈砚已经在查。

“他们有本地服务器。”

“外网只回传摘要。”

“我不能直接攻击系统。”

“但可以通知网络服务商和监管,要求暂停临时专线。”

苏晚立刻让数据合规律师出具紧急函。

理由:

疑似未告知采集敏感个人反应数据。

参与者无法确认数据用途与删除机制。

活动现场正存在消防通道占用问题。

请求暂停临时数据外传。

现代流程再次开始转动。

慢。

麻烦。

要盖章。

要电话。

要解释。

但它能留下痕迹。

而留下痕迹,就是对抗井最重要的东西。

晚上九点五十。

旧仓内第一轮开始。

屏幕上出现问题。

当你面对混乱时,你更希望:

A. 保留自己的判断,即使疲惫。

b. 与他人校准判断,形成共同尺度。

c. 暂时把判断交给可信系统。

d. 不知道。

参与者手边有四个按钮。

匿名视频里,很多人选择了b。

也有人选择c。

少数人选A。

系统没有立刻显示结果。

它让大家看见自己的小灯颜色。

选A的人,灯是偏冷的白。

选b的人,是柔和金色。

选c的人,是更深的金。

选d的人,是灰色。

然后,中央门形装置里的黑线亮了一下。

旁白响起:

“每一种声音,都会被记录。”

秦政听见这句,眼神骤冷。

每一种声音,都会被记录。

这不是文化体验。

这是承声记录。

第二轮。

屏幕上出现一句话:

如果一把尺无法与他人校准,它还能被称为尺吗?

选择开始。

这一次,原本选A的人里,有几个改成了b。

系统让所有人看见,冷白色的小灯变成金色。

旁白说:

“当尺度靠近,门影更清晰。”

匿名视频抖了一下。

拍摄者似乎害怕了。

画面中,中央黑线变得更深。

不是更亮。

是更深。

像一条被无数眼睛共同看出来的缝。

嬴政在意识深处低声道:

“此阵已动。”

秦政问陈砚:

“数据外传呢?”

陈砚盯着监控:

“还在。”

“临时专线没断。”

苏晚电话那边传来争执声。

网络服务商要求现场主管确认。

承山文旅法务拒绝暂停。

监管人员还在走程序。

该死的程序慢得像秦朝竹简跑现代快递。

但程序一旦跑通,也会比一时冲动更有力。

周行川在现场听着旧仓里越来越低的轰鸣声。

他看了一眼消防人员。

消防人员已经确认通道占用、电缆铺设不规范、应急照明不足。

“可以要求暂停。”

法务脸色变了:

“这只是内部测试,人数可控。”

消防人员冷声:

“人数一百二十,密闭空间,灯光音响设备运行,通道被占。现在暂停。”

安保试图阻拦。

周行川往前一步,站到消防人员身侧。

他没有动手。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堵墙。

晚上九点五十八。

旧仓大门外,消防人员正式要求开门暂停活动。

里面没有立刻响应。

法务还想拖。

律师直接开了直播连线媒体。

“承山文旅旧仓内部活动疑似存在消防与数据采集风险,目前监管人员要求暂停,场地方尚未配合。”

媒体镜头一开,法务脸色彻底变了。

商业最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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