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不是观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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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低声道:
“我们需要更上游。”
苏晚看向他。
“什么意思?”
“不能每发现一个测验就拆一个。”
秦政说。
“要让平台和公众知道,所有这种测验都必须标明采样用途。”
陈砚点头:
“样本标识。”
沈清禾说:
“像广告标识一样?”
“对。”
秦政说:
“如果一个活动收集行为数据,用于分层、推荐、招募、课程导入,就必须标明。”
“不能装成普通公益测验。”
苏晚已经开始写:
样本标识倡议
内容包括:
凡涉及公众视觉、情绪、判断、信任倾向等反应采集的活动,应明确标注:
是否采集行为数据。
采集哪些数据。
用途是什么。
是否用于用户分层。
是否导入课程、社群、观察员或其他组织路径。
如何退出与删除。
关联机构是谁。
最后一句:
没有样本标识的公共测验,不应被推荐给大规模用户。
这条不只是对归一堂。
是对平台。
对媒体。
对所有准备跟风做“公共信任测验”的账号。
上午六点。
几个媒体开始跟进“样本标识”概念。
传播学研究者、心理伦理专家、数据合规律师也开始转发。
这个问题终于从“秦政对抗归一堂”,进入更公共的层面:
公共教育活动能不能不告知就采集心理与行为反应?
一旦问题被这样定义,归一堂就不好再把它说成秦政个人攻击。
它必须回答现代规则。
现代规则很烦。
但在对付披着现代外衣的古老邪术时,烦就是优点。
上午八点。
归一堂发布正式声明。
关于近期“样本化”争议的说明
他们否认存在万目归一项目。
否认使用公众作为“实验样本”。
否认训练营与视觉测验存在不当采集。
同时表示:
归一堂支持建立公共教育活动数据标识标准。
未来将主动优化相关活动告知流程。
苏晚看完,冷笑:
“承认要优化。”
陈砚道:
“不承认错,但改。”
秦政点头。
“够了。”
至少这一轮,他们逼归一堂后退了一步。
让它不能再无声无息地收集。
不能再轻易把测验包装成公益。
不能再把所有看客当成默认样本。
但“万目归一”还在。
项目只是收了入口。
不是停了。
上午九点。
陈砚继续查那个公益测验的技术服务商。
最终绕到一个公司。
衡川数据科技。
法人不是姜清岳的人。
但股东里有承山文旅的影子。
服务范围包括:
用户行为分析。
视觉注意力模型。
内容传播效果测评。
社群转化路径优化。
还有一个项目案例:
大型文化Ip公众感知模型。
苏晚看着公司名,问:
“第三井?”
秦政点头。
“财井和数据服务。”
第三井一直没完全出场。
许承业暴露后,承山文旅表面沉下去了。
可它的钱、公司、数据服务、外包项目仍然在运转。
钱不需要出面。
钱只需要付款。
陈砚打开衡川数据的合作文件。
里面有一份合同摘要。
项目名称:
公共文化符号认知与参与模型建设
甲方:
承山文旅旗下文化科技公司
乙方:
衡川数据科技
最终使用方:
归一堂公共文化与社会心理研究中心
项目目标:
构建公众对特定文化符号、历史人物、秩序叙事的感知模型,为后续公共文化活动提供数据支持。
秦政看着“历史人物、秩序叙事”几个字。
“他们把始皇做成模型。”
魏子衡在线上声音沉得厉害:
“不是始皇。”
“是公众心里的始皇。”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真正被建模的不是嬴政本人。
是现代人如何想象嬴政。
恐惧他。
崇拜他。
骂他。
拿他当梗。
把他当秩序。
把他当暴君。
把他当父权。
把他当统一幻想。
把他当救命的强人。
姜清岳不需要真实的嬴政。
他需要现代人心里的帝影。
而这个帝影,可以被数据建模、被内容刺激、被课程解释、被社群放大、被声音伪造、被公约收编。
秦政低声道:
“帝影不是他造出来的。”
苏晚看向他。
秦政继续:
“是现代人自己心里就有。”
“他只是把它挖出来,校准,放大。”
嬴政在意识深处沉默许久。
然后开口:
“朕竟成众人心中之器。”
秦政道:
“你一直都是。”
“暴君也好,千古一帝也好,统一象征也好,秩序幻想也好。”
“他们从来不是在看你。”
“是在用你装自己的东西。”
嬴政没有恼。
这一次,他只是沉默。
很久后,他说:
“那便让他们知晓,器非君。”
秦政轻声道:
“嗯。”
上午十点。
资料库更新新专题:
他们建模的不是始皇,是你心里的帝影
内容写得非常克制:
衡川数据相关合同显示,归一堂研究中心通过外部数据服务,尝试构建公众对特定文化符号、历史人物和秩序叙事的感知模型。
这意味着,所谓“始皇因素”并不只是某个历史问题。
它也是现代公众对强秩序、统一幻想、权威委托、历史崇拜与历史恐惧的综合反应。
当某个组织不断让你观看、讨论、嘲笑、敬畏、质疑“始皇”时,它可能并不是要你了解历史。
它是在测量你心里的帝影。
最后:
你可以喜欢秦始皇。
可以讨厌秦始皇。
可以研究秦始皇。
可以写小说、拍视频、玩梗、争论。
但不要让任何人借你心里的帝影,替你决定现实该归向哪里。
这条发布后,评论区意外安静。
很多人开始认真留言。
【我以前确实会幻想有个强人出来管一管。】
【讨厌秦始皇和想要秩序可以同时存在。】
【他们测的是我对混乱的厌倦吧。】
【帝影这个词好吓人,因为我心里确实有。】
【原来不是证明始皇真假,是利用我们对始皇的想象。】
秦政看着这些评论。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终于碰到了更深的东西。
不是姜清岳。
不是归一堂。
不是七井。
而是现代人心里那种对“一个强大中心”的渴望。
太累了。
太乱了。
太难判断了。
太孤独了。
太多声音了。
于是人会想:
如果有一个人、一套秩序、一把共同的尺,替我结束这一切就好了。
这就是帝影。
不是秦始皇本身。
是人心里对强制性确定的渴望。
姜清岳只是给它披上秦的衣服。
上午十一点。
归一堂没有回应。
姜清岳依旧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得太久。
陈砚盯着后台,忽然皱眉。
“衡川数据在删项目页。”
苏晚说:
“保存。”
“已经保存。”
“还有东西。”
陈砚打开衡川数据被缓存的旧页面。
里面有一张项目流程图。
标题:
文化符号感知模型闭环
流程很清楚:
视觉刺激投放。
内容话题引导。
社群情绪接收。
公共课程释义。
行为数据回传。
模型校准。
二次投放。
最后一个节点:
线下场景验证。
苏晚脸色一沉。
“线下?”
秦政抬头。
“什么线下场景?”
陈砚继续查关联项目。
很快,一个地点跳出来。
承山文旅·秦文化沉浸式体验馆
状态:
试运营准备中。
项目内部名:
万目归一线下验证场。
开业时间:
明晚。
地点:
城东新开放的文旅商业综合体。
秦政看着这个地点,眼神瞬间冷下去。
第三井。
财井。
终于出场了。
线上娱乐、训练营、社群、测验都只是初筛。
线下体验馆,才是让门影和人群反应真正聚合的地方。
那里会有灯光。
声音。
视觉装置。
秦文化叙事。
沉浸式通道。
也许还有低对比度门影。
还有观众动线。
摄像头。
停留记录。
情绪捕捉。
人群同声。
而且,它有合法外衣。
文旅项目。
买票入场。
文化体验。
商业活动。
谁会觉得自己逛一个秦文化体验馆,也是在替门影校准?
陈砚看着流程图,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把门搬进商场了。”
秦政缓缓坐直。
身体明明还很虚,却像有一根冷铁撑住了脊背。
苏晚立刻说:
“你不能去。”
秦政看她。
苏晚毫不退让:
“你想都别想。”
秦政沉默片刻。
“我没说我要去。”
陈砚看他:
“你最好真没说。”
秦政看向屏幕上的体验馆资料。
“这次不能等它开。”
苏晚点头。
“走现代流程。”
“消防。”
“数据采集合规。”
“未成年人保护。”
“心理刺激告知。”
“商业项目备案。”
“文物与历史符号使用。”
“隐私摄像头。”
陈砚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终于到了我喜欢的环节。”
“用人类繁琐制度殴打人类邪门项目。”
秦政看着那份体验馆开业时间。
明晚。
时间很紧。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在追一个看不见的门。
他们有地址。
有公司。
有项目备案。
有合同。
有数据服务商。
有开业时间。
有线下场。
这东西披着文旅外衣。
那就用文旅、数据、消防、消费者权益、公共安全和媒体监督去拆。
不需要帝王出面。
不需要玄学解释。
也不需要秦政亲自冲进去。
秦政低声道:
“第三井。”
苏晚看着屏幕。
“财井。”
周行川推门进来,刚好听见这一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
“我去。”
秦政抬头。
周行川道:
“踩点。”
“查安保。”
“查入口。”
“查摄像头。”
“查有没有强制引导动线。”
苏晚点头。
“带律师和媒体。”
陈砚补充:
“还有懂数据合规的人。”
沈清禾说:
“我联系本地媒体。”
魏子衡在线上低声道:
“我联系文保系统里的老师。”
林老师说:
“我找心理与沉浸式体验风险评估的人。”
秦政没有说“我也去”。
他只是看着所有人各自开口、各自分工。
这一次,他没有被推到最前面。
也没有把自己推出去。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
找活人。
现在,活人在动。
这比帝王亲临更有用。
下午十二点。
新文件夹建立。
第三井:承山文旅线下验证场
陈砚敲下第一行:
目标:阻止“万目归一”线下场景在未告知、未合规、未监督情况下试运营。
第二行:
原则:不谈神秘,查商业。
第三行:
核心问题:你卖的是文化体验,还是未经告知的人群反应测试?
秦政看着那行字,轻声说:
“就这个。”
窗外阳光落在病房地面上。
并不温暖。
只是亮。
第三井终于从暗处浮出水面。
它不像第六井那样温柔。
不像第五井那样吵闹。
不像第二井那样体面。
它有票务。
合同。
场馆。
数据。
灯光。
动线。
预算。
和一扇准备在商业中心里,被包装成文化体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