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承声者退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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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库被攻击时,病房里刚刚亮起来的晨光还很薄。
窗外是普通清晨。
有人买早餐。
有人赶地铁。
有人在医院楼下抽烟。
有人拎着豆浆从街边小店出来,边走边低头刷手机。
世界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要塌的意思。
这就是最烦人的地方。
真正危险的时候,天不会裂,地不会陷,城市也不会懂事地拉响警报。
它只会照常运转。
然后让你一个人发现,底下有东西正在张嘴。
陈砚的电脑屏幕上,访问日志像暴雨一样滚动。
一条。
十条。
百条。
万条。
每一条请求来源都不一样。
普通手机。
家庭电脑。
公司内网。
校园宿舍。
海外代理。
公共wi-Fi。
甚至还有几台疑似老旧摄像头设备。
攻击不算高级。
却非常多。
像一群被同一个声音牵着走的蚂蚁。
而每条请求后面,都拖着同一句异常字段。
承声者不可退。
苏晚看着那行字,脸色越来越冷。
“这不是普通攻击。”
陈砚十指敲得飞快。
“当然不是。”
“普通攻击要么打流量,要么打接口,要么打数据库。”
“这玩意儿更像在往服务器日志里刻字。”
“它不是要资料库崩。”
“是要资料库记住这句话。”
秦政坐在床边,掌心旧伤像被针扎一样发烫。
“记住?”
魏子衡刚刚赶来病房,听到这句话,脸色骤变。
“归墟不只借人眼人声。”
“它也借记录。”
陈砚抬头。
“服务器日志也算?”
魏子衡苦笑。
“在现代,当然算。”
“古代刻石、竹简、帛书,都是记录。”
“现在数据库、访问日志、缓存、备份,也都是记录。”
陈砚沉默一秒,骂了一句。
“恭喜归墟完成数字化转型。”
没人笑。
因为这话太像真的。
秦政盯着那些不断刷出的字段。
承声者不可退。
姜清岳这一步很阴。
资料库上线,本来是为了拆掉秦政中心。
可只要攻击一直围绕资料库发生,只要所有人都在讨论“秦政资料库被攻击”,只要所有异常字段都把“承声者”写给秦政看,声音就又回到了他身上。
这不是摧毁资料库。
是把资料库变成新的井壁。
每一次请求,都是一笔。
每一次日志,都是一划。
一遍遍写:
你退不了。
你是承声者。
你是井口。
你是所有人声音经过的地方。
苏晚立刻说:
“先暂停公开访问。”
陈砚摇头。
“不能停。”
苏晚看他。
陈砚语速很快:
“停了,外面会觉得资料库被打崩。”
“姜清岳会说秦政不敢公开。”
“归秦会会说承声者退不了。”
“而且攻击不会因为关站消失,它会转移到镜像、截图、讨论区。”
苏晚皱眉。
“那怎么处理?”
陈砚敲下一串命令。
“限流。”
“分流。”
“静态镜像。”
“把资料库拆成多个节点。”
“同时把主站从‘发布源’降级成‘目录页’。”
秦政抬眼。
“什么意思?”
陈砚看着屏幕。
“简单说。”
“它想打井口,我们就把井口拆成筛子。”
“资料不再从一个地方出来。”
“每份材料分散到不同机构、不同见证人、不同备份点。”
“主站只告诉大家,东西在哪里,谁负责,怎么核验。”
苏晚眼神微动。
“也就是继续去中心化。”
陈砚点头。
“但还不够。”
秦政问:
“还差什么?”
陈砚看向他。
“差你退。”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秦政没有意外。
“我知道。”
苏晚看着他。
“你确定?”
秦政笑了一下。
“我不退,它就一直认我。”
“可退了,外面会说你心虚。”
“那就让他们说。”
秦政抬头,看向窗外。
“我这几天被说得还少吗?”
苏晚沉默。
这话倒是事实。
从暴君洗白狗,到精神失控主播,再到疑似井主继承人,秦政这段时间的人设丰富得像人类恶意素材库自动生成。
他现在已经不怕被骂了。
怕的是自己真的被所有声音推成那个位置。
承声者。
第七席。
井主之子。
始皇容器。
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宏大。
可没有一个真正是他。
秦政低声道:
“我爸给我留的话,是子不承位。”
“我不能一边说不承位,一边继续坐在所有声音中间。”
苏晚点头。
“那就发退席声明。”
魏子衡犹豫了一下。
“不能叫退位。”
秦政看向他。
魏子衡解释:
“退位这个词,还是承认有位。”
“姜清岳会抓。”
苏晚立刻改口:
“那叫退席。”
“席位可以不坐。”
“位置可以不存在。”
陈砚点头。
“承声者退席。”
秦政摇头。
“标题不要有承声者。”
几人看他。
秦政道:
“承声者是他们给的名字。”
“我们不用。”
苏晚想了想。
“那叫:关于资料库托管权移交的说明。”
陈砚看着她。
“这标题无聊得像政府采购公告。”
苏晚冷冷道:
“正好。”
陈砚一顿。
“也是。”
越无聊越安全。
归墟喜欢仪式。
喜欢口号。
喜欢神秘。
喜欢整齐划一的情绪。
那他们就给它程序、编号、责任主体和托管协议。
恶心归墟的方式很简单:把神秘主义塞进行政流程里。虽然人类行政流程本身也挺像邪术,但至少它不要求你跪。
苏晚开始起草声明。
秦政口述核心:
第一,资料库不再由秦政个人账号或启明文化单独管理。
第二,资料将由律师团队、沈清禾、魏子衡、陆行舟证词团队、媒体观察小组共同托管。
第三,秦政本人不再作为资料唯一发布源,不再接受所有问题集中问询。
第四,所有公众问题进入公开问题池,由不同证人、专家、律师和媒体分别回应。
第五,任何将秦政描述为“井主”“承声者”“继承人”“唯一钥匙”的说法,均非秦政本人认可,也与秦怀远解除声明相违背。
苏晚念到第五条,停了一下。
“这条会被姜清岳说成你在否认责任。”
秦政淡淡道:
“那就加第六条。”
“什么?”
“秦政会继续配合调查,但不会承接任何神秘化身份。”
苏晚点头。
“好。”
陈砚还在对抗攻击。
“异常请求越来越多。”
“字段变了。”
秦政看向屏幕。
新的请求字段开始出现。
不再只有“承声者不可退”。
还多了几句:
子承父声。
井认其名。
众问归一。
魏子衡脸色难看。
“它在改写关系。”
“父子关系、名字、提问,都被它往归一上拧。”
秦政掌心更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
绷带下,血线像有自己的意识,轻轻跳了一下。
意识深处,嬴政的声音很沉:
“不可久拖。”
秦政点头。
“发声明。”
就在苏晚准备发布时,韩修远发来了新消息。
别发。
陈砚看到这两个字,眉头一皱。
“他又想干什么?”
韩修远紧接着发来第二条。
第七席不是靠你承认完成。
你退席也未必有用。
秦政拿过手机,打字:
说清楚。
韩修远发来一个文件。
文件名:
第七席承位条件_摘录.txt
陈砚立刻隔离打开。
内容不长。
像是从某份会议记录里复制出来的。
第七席不以血脉独立成立。
不以口头承认成立。
不以器物持有成立。
第七席之成,须满足三认:
其一,旧主遗声认。
其二,井系诸席认。
其三,众声默认。
苏晚读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陈砚继续往下看。
若继位者公开拒绝,而众声仍以其为中心,则拒绝亦为承。
若继位者移交器物,而众声仍视其为钥,则移交亦为承。
若继位者分散资料,而众声仍归问其身,则分散亦为承。
故第七席非其自取。
乃众声推之。
病房里彻底安静。
这段话像一盆冷水,把刚刚找到的路又浇灭了一半。
第七席不是秦政说不当就不当。
也不是把资料库交出去就彻底脱身。
只要公众仍然把他视为中心。
只要所有问题最后都回到“秦政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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