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后一次录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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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喉咙一紧。
屏幕里的秦怀远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疲惫。
“我知道你小时候总嫌我忙。”
“嫌我总在外面跑。”
“嫌我一讲秦陵就停不下来。”
“你可能不信,但我每次走之前,都会想,这次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只是很多次都没做到。”
他说到这里,抬手揉了揉眼角。
“这些话本来不该放在证据录像里。”
“但我怕以后没机会说。”
监控室里,没人说话。
连陈砚都没有敲键盘。
秦怀远重新看向镜头。
眼神变得严肃。
“接下来,说正事。”
“第七暗井已经变了。”
“它不再只是资料组。”
“姜闻舟和姜清岳父子,正在把它改造成一套人心归一系统。”
“他们以秦文化传播为外壳,筛选愿意相信强秩序、强历史、强领袖的人。”
“他们不急。”
“他们甚至不需要现在打开什么。”
“他们只是让一代又一代人习惯一个念头。”
“当现实太乱,人就该归向一个绝对中心。”
秦政盯着屏幕。
这句话,几乎精准预言了归秦会。
秦怀远继续:
“我现在还不确定归墟是否真的能进入现代。”
“但我确定,姜氏正在为它准备人。”
“如果有一天,你们看见大量人开始自愿同声。”
“自愿归一。”
“自愿把自己的痛苦交给某个历史符号。”
“不要只骂他们愚蠢。”
“要问,是谁让他们这样解释自己的痛苦。”
秦政眼神微动。
父亲早就知道。
不能骂普通人蠢。
要查解释痛苦的人。
秦怀远低头翻了一页纸。
“第七暗井七席,是姜氏后来重写的体系。”
“第一席,井主。”
“他们想让我认。”
“我不认。”
“第二席,释义人,姜清岳。”
“他负责把归一包装成文化。”
“第三席,资方,许氏。”
“许崇山负责早期藏品、场地与资金。”
“第四席,解释人。”
“这个位置会给内容传播者。”
“他们不一定知道全部真相。”
“但他们会被训练成‘替大众解释历史的人’。”
韩修远脸色惨白。
秦怀远像隔着十年看见了他。
“如果你是第四席。”
“听到这里。”
“你最好明白。”
“你不是老师。”
“你是他们给井装的喇叭。”
韩修远整个人僵住。
许承业脸色也变了。
显然,他没料到秦怀远的录像里会直接点到第四席。
秦怀远继续:
“第五席,执行资方。”
“许氏下一代会接。”
“第六席,文保入口。”
“冯秉文最危险,因为他知道如何把非法行为包装进合法流程。”
“第七席,承位。”
秦怀远停顿很久。
“这席是给秦政留的。”
监控室里,秦政呼吸一滞。
屏幕里的秦怀远看着镜头,眼神很沉。
“不是我留的。”
“是姜氏留的。”
“他们知道我有儿子。”
“知道我如果出事,秦政会被旧案拖住。”
“知道一个背着父亲污名长大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想查清真相。”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会追问父亲清白的人。”
“一个会被公众同情、质疑、攻击的人。”
“一个天然站在所有声音中央的人。”
“他们会让他以为自己在追真相。”
“其实一步一步把他推到井口。”
秦政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秦怀远声音放低。
“秦政。”
“如果你看到这里。”
“记住。”
“你不是井主。”
“不是钥匙。”
“不是任何人的承位。”
“你只是我儿子。”
这一句落下,秦政终于闭上眼。
手指发颤。
意识深处,嬴政也沉默。
屏幕里的秦怀远却没有停。
“但只说你不是,没用。”
“姜氏最厉害的地方,是让别人默认你是。”
“所以你不能一个人证明自己不是。”
“你越证明,越像。”
“你要把问题交出去。”
“交给证人。”
“交给资料。”
“交给愿意追问的人。”
“交给不肯同声的人。”
“不要当唯一回答问题的人。”
秦政睁开眼。
父亲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十年前。
在没有短视频爆发、没有归秦会、没有真假直播、没有资料库攻击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秦怀远轻轻咳了一声。
“还有。”
“如果有一天,始皇帝真的醒来。”
画面外似乎有响动。
秦怀远回头看了一眼,语速开始加快。
“告诉他。”
“不要相信所有自称等他的人。”
“真正等一个人回来,不该先替他造好笼子。”
“也不要相信所有骂他的人。”
“恨一个历史人物很容易。”
“理解一个人为什么成为他自己,很难。”
“如果他真能听见。”
“请转告他。”
秦怀远看向镜头。
一字一句道:
“大秦已经亡了。”
“但人不该永远跪在秦亡那一天。”
意识深处,嬴政像被这句话击中,久久没有出声。
录像里的秦怀远忽然站了起来。
画面晃动了一下。
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重新坐下,像是知道时间不多了。
“最后。”
“秦政。”
他的声音终于有点哽。
“爸不是英雄。”
“也怕。”
“很多事,我没做好。”
“如果我出事,你不要把我想得太高。”
“也不要为了证明我清白,把自己赔进去。”
“你小时候怕黑。”
“其实我也怕。”
“但黑不是靠一个人进去就能照亮的。”
“找人陪你。”
“找活人。”
“别找神。”
画面开始出现雪花。
秦怀远低声说:
“子不承位。”
“井不认主。”
“人不归一。”
“如果还有路。”
“走人间的路。”
录像到这里结束。
屏幕黑了。
演播室里,韩修远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许承业站在一旁,表情终于不再平静。
他显然没有完整看过这段录像。
或者说,他不知道录像里有这些内容。
许承业猛地拿起遥控器,想关掉屏幕。
韩修远忽然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退路?”
许承业看向他。
韩修远的声音发抖。
“你让我来看这个,是想让我交备份?”
“还是想让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说的喇叭?”
许承业冷声道:
“你不该听后面。”
韩修远笑了。
笑得很难看。
“原来你们也没看完。”
许承业眼神彻底冷了。
“韩修远,把东西交出来。”
韩修远缓缓站起来。
“如果我不交呢?”
许承业没说话。
演播室侧门打开。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气氛瞬间变了。
耳机里,陈砚的声音急促响起:
“周行川,进。”
外围的周行川已经动了。
同一时间,沈清禾联系的媒体车也开始向废弃融媒体中心靠近。
律师团队发送报警材料。
韩修远往后退了一步。
许承业看着他,声音很轻:
“韩老师。”
“你真的以为秦政能保你?”
韩修远脸色发白。
他怕。
怕得手指都在抖。
可他还是把手伸进外套,掏出一个U盘。
许承业眼神一动。
韩修远却没有递给他。
他举起U盘,对着演播室角落的隐藏摄像头。
“秦政。”
“看见了吗?”
监控室里,秦政抬眼。
韩修远声音发颤:
“这里面是完整研修班资料、远声文化选题池、归一堂内容训练手册,还有第七席档案。”
“我交给你。”
许承业怒道:
“韩修远!”
韩修远像终于豁出去了一样,对着镜头吼:
“我不是你们的喇叭!”
这句话吼得破音。
不好听。
也不体面。
但是真的。
许承业脸色彻底阴沉。
他抬手。
两个男人立刻冲向韩修远。
就在这时,演播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周行川冲了进来。
甩棍直接砸在第一个男人手腕上。
骨头撞击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第二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行川一脚踹翻。
韩修远瘫坐在地上,U盘死死攥在手里。
许承业转身想走。
周行川没有追。
因为门外已经响起脚步声。
媒体和律师到了。
摄像机亮起。
警笛声也从楼下传来。
许承业站在原地。
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
秦政的声音从韩修远耳机里响起。
很轻。
“许承业。”
许承业猛地看向韩修远。
韩修远把耳机摘下来,放到桌上。
秦政的声音通过耳机外放出来:
“这次,不是我来找你。”
“是你自己走到镜头前的。”
许承业看着那枚小小的耳机,眼神阴沉得吓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秦政。”
“你以为拿到这些,就结束了?”
秦政没有回答。
许承业低声道:
“姜清岳从来不只准备一口井。”
“第七暗井,是离你最近的一口。”
“但不是最后一口。”
他说完,看向韩修远。
“你以为你不是喇叭?”
“韩老师。”
“喇叭坏了,可以换。”
“但已经喊出去的声音,收不回来。”
媒体冲进演播室。
律师出示证件。
警方随后进入。
许承业没有再说话。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重新恢复体面。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误会。
韩修远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行川从他手里拿走U盘。
“东西我收。”
韩修远抬头,声音发哑:
“秦怀远那段录像……”
周行川道:
“也收。”
韩修远闭上眼。
像终于从某种长久的梦里摔醒。
监控室里,秦政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陈砚已经开始复制数据。
苏晚在整理发布方案。
沈清禾要求媒体暂缓播出秦怀远完整录像,只发布许承业现场威胁、韩修远交出资料、警方进入旧基地的事实片段。
所有人都在忙。
秦政却还停在父亲最后那句话里。
找人陪你。
找活人。
别找神。
意识深处,嬴政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秦怀远不信神。”
秦政轻声道:
“他也不信皇帝。”
嬴政沉默片刻。
“他信你。”
秦政眼眶微热,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看着屏幕上被冻结的秦怀远画面。
那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坐在十年前的镜头前。
明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还是尽力把所有路标留给后来的人。
没有神力。
没有帝王。
没有玄鸟。
只有一个父亲,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埋下灯。
秦政低声说:
“爸。”
“我找到了。”
窗外,阳光落进病房。
而城西废弃融媒体中心里,那个写着“历史需要被解释”的黑色背景墙,终于被媒体镜头照亮。
灰尘飞在光里。
像一口旧井,被人掀开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