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卯时旧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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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
“借我一场。”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静得厉害。
陈砚的表情先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站起来。
“不行。”
秦政看向他。
陈砚声音很冷:
“你现在刚醒没多久,身体状态差到医院都想把你打包送回病床。刚才你又开直播,又对谈,又被门影冲了一次。现在再让他出来,你是真嫌自己命长。”
秦政没有反驳。
因为陈砚说得对。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额头伤口、掌心裂伤、失血、归墟反噬、意识撕扯。
他现在还能坐着,已经很不像医学,比较像剧情硬撑。
可姜清岳把时间定在卯时初刻。
早上五点。
距离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午时移交,是公开战场。
卯时旧库,是暗线杀局。
如果不去,秦怀远旧案最后一份原件可能被毁。
如果去,玄鸟眼会被带入姜清岳指定地点。
怎么看都是亏。
但有些局,不进不行。
人类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总有人把“选择题”做成“哪边都恶心”。姜清岳显然深谙此道。
苏晚盯着秦政。
“你说借你一场,是什么意思?”
秦政看向她。
“不是让他完全接管。”
“那是什么?”
“压住身体。”
秦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绷带下,血还在慢慢渗。
“我现在走路都费劲。”
“卯时旧库,如果我连站都站不稳,姜清岳不用动手,我自己就倒了。”
“但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
苏晚皱眉。
“为什么?”
秦政声音很轻:
“因为那份原件,是我爸的。”
“如果是真的,我要亲眼看见。”
“如果是假的,我也要亲手拆穿。”
周行川靠在墙边,沉默片刻。
“你不能真一个人去。”
秦政抬眼。
“当然不能。”
陈砚一愣。
秦政看着打印机吐出的那几张纸。
“他说让我一个人携眼去。”
“那就让他看到我一个人。”
“但不代表你们不能在局外。”
周行川眼神动了动。
“你想做假孤身。”
秦政点头。
“我带玄鸟眼。”
苏晚立刻道:
“不行。”
秦政看向她。
苏晚冷声说:
“玄鸟眼和你一起进入归一堂旧库,等于按姜清岳要求走。你刚才不是说不能被他牵着走吗?”
秦政道:
“我不带真眼。”
魏子衡一怔。
“假眼?”
陈砚皱眉。
“我们哪有假眼?”
秦政没有说话,只看向陈砚。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难看。
“你看我干什么?”
秦政道:
“你能做。”
陈砚:“……”
很好。
每当世界不讲道理的时候,就默认程序员能解决一切。
网页崩了找程序员。
服务器挂了找程序员。
玄鸟眼要造假也找程序员。
程序员这个职业迟早要被人类文明压进归墟里当祭品。
陈砚咬牙:
“我最多能做一个视觉伪装。”
“外形像,纹路像。”
“但如果姜清岳那边有真正识别方式,一碰就穿帮。”
秦政道:
“不需要骗很久。”
周行川接话:
“只要骗到你进门、拿到原件、确认局势。”
苏晚思索片刻。
“真眼必须封存不动。”
魏子衡立刻点头。
“绝不能移动。”
“那假眼怎么做?”
陈砚已经坐回电脑前。
“用昨晚图片反推外观,3d 打印来不及,但可以用现有黑色石珠改造。”
周行川想了想。
“我有。”
众人看向他。
周行川很平静:
“之前做文物走私调查时,收过一批仿古珠件样本。”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都是合法取证留样。”
陈砚冷笑。
“你的人生履历真是比我的代码库还脏。”
周行川笑了笑。
“能用就行。”
他转身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有几颗黑色石珠。
陈砚挑了一颗大小相近的,用细金属笔和导电颜料开始画纹。
他一边做,一边把纹路故意偏移。
“不能完全复刻。”
魏子衡立刻明白。
“对。”
“如果完全复刻,可能也会形成锚点。”
陈砚头也不抬:
“所以我做成看起来像,但视觉路径断掉。”
“让它骗肉眼,不骗门。”
秦政看着那颗逐渐成形的假玄鸟眼。
这东西很可笑。
一个程序员,一个商业调查人,一个历史主播,一个运营顾问,一个被绑架过的副教授,半夜三点在安全屋里造假秦陵邪物。
大秦要是知道后世这么守门,可能会气得重新亡一次。
苏晚开始安排第二层计划。
“卯时旧库,我们分三线。”
“秦政明面进入。”
“周行川外围跟踪,但不靠近主门。”
“陈砚远程监控归一堂旧库周边网络、监控和车辆。”
“我联系沈清禾和律师团队,一旦秦政失联,立刻公开卯时威胁信和姜清岳投递玄鸟眼的证据。”
秦政问:
“许承业呢?”
周行川道:
“我盯他。”
“归一堂旧库这件事,他可能会参与。”
“他如果出现,就说明承山文旅和姜氏关系更深。”
魏子衡低声道:
“冯秉文也可能在。”
秦政眼神冷了冷。
“他最好在。”
凌晨四点二十。
假玄鸟眼完成。
外形极像。
黑色石面,金纹细密,中心有一道极浅的凹点。
但仔细看,纹路在三处关键位置断开,不会形成完整视觉回路。
陈砚把它放进一个黑色小盒。
“视觉版高仿。”
“有效期不详。”
“对人能骗,对鬼不保证。”
秦政接过盒子。
“够了。”
他站起身。
腿还是有些软。
下一刻,意识深处,一股沉稳的力量像冷铁一样压住身体。
不是夺取。
而是托住。
秦政的呼吸慢慢稳下来。
痛感没有消失。
但被压到可以忍受的范围。
他的眼神也变了些。
不是嬴政完全出来。
而是秦政的疲惫里,多了一层帝王的冷。
苏晚看着他。
“现在是谁?”
秦政开口:
“秦政。”
声音微微低了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
“他在。”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记住,你答应过,明面上必须是秦政。”
“我知道。”
秦政拿起外套。
“这次不请始皇。”
“这次查秦怀远。”
凌晨四点五十。
秦政抵达归一堂旧库附近。
这里位于西安城东一片老仓储区。
道路狭窄,厂房低矮,墙皮斑驳。
一排排旧库房沉在黎明前最暗的天色里。
远处偶尔有货车经过,车灯扫过铁门,像一把刀从锈迹上刮过去。
归一堂旧库没有挂招牌。
只有一扇灰色铁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他看见秦政后,没有意外。
“秦先生。”
秦政停在门外。
“原件呢?”
男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黑盒。
“东西呢?”
秦政抬手。
“在这里。”
男人伸手要接。
秦政没有给。
“先见人。”
男人笑了笑。
“姜先生说,只能你一个人进。”
秦政看着他。
“我已经一个人来了。”
男人侧身,让开门。
铁门打开。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堆着木箱、旧展板、包着防尘布的柜子,还有一些文创活动用过的废弃道具。
墙上贴着归一堂早年活动海报。
秦文化公益巡展。
始皇与秩序。
大一统精神与现代共同体。
这些词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秦政沿着走廊往里走。
耳机里没有声音。
因为他没戴耳机。
姜清岳要求他一个人来。
他身上不能有明显设备。
但陈砚给他的衣扣里藏了无源定位片。
鞋底里有微型压力记录器。
外套内衬有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录音纤维。
至于有没有用,要看天意。
现代技术在玄学面前经常像一把塑料刀,但至少能让人类有点尊严地挣扎。
走廊尽头是一间旧展厅。
展厅很大。
灯只开了一半。
中间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秦政脚步停住。
许曼。
她穿着米色风衣,妆很淡,脸色却有些憔悴。
她抬头看见秦政时,眼神复杂得厉害。
愧疚。
害怕。
不安。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陌生。
秦政看着她。
“故人?”
许曼嘴唇动了动。
“秦政。”
秦政没有走近。
“姜清岳让你来的?”
许曼摇头。
“是许承业。”
秦政眼神一冷。
“所以你现在替许家办事。”
许曼脸色白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政笑了。
很轻。
“人做错事的时候,都爱说这句。”
许曼低下头。
“我知道我没资格解释。”
秦政看向桌上的档案袋。
“那就别解释。”
“说正事。”
许曼咬了咬唇,把档案袋推向他。
“这是你爸当年留下的东西。”
秦政没有立刻拿。
“为什么在你手里?”
许曼沉默几秒。
“不是一直在我手里。”
“是许承业昨晚给我的。”
“他说只要我把你叫来,把东西交给你,就算结束。”
秦政道: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许曼抬眼看他。
“因为他说,你恨我。”
“但你不会觉得我敢拿你爸的事骗你。”
这句话很准。
准得让人不舒服。
秦政看着她。
“你敢吗?”
许曼脸色更白。
她摇头。
“不敢。”
秦政走到桌边,伸手按住档案袋。
就在指尖碰到牛皮纸的一瞬间,意识深处的嬴政忽然开口:
“先看封口。”
秦政动作微顿。
他低头看去。
档案袋封口处,有一条旧火漆印。
火漆已经裂了。
上面压着一个极小的印痕。
不是现代印章。
也不是归一堂标志。
而是秦怀远名字里的“远”字变形章。
秦政记得这个章。
小时候,他爸用它在书页空白处盖过。
那时秦怀远笑着说:
“做学问的人,也得给自己留个小印。”
“免得以后东西丢了,没人知道是谁认真过。”
秦政喉咙突然一紧。
这章是真的。
他拆开档案袋。
里面有一叠泛黄的复印件。
一张手写名单。
几张照片。
还有一枚老式存储卡。
最上面是一页项目记录表。
标题:
秦陵外围保护性勘探项目异常器物临时登记表
秦政的视线停在
异常器物编号:xw-12。
形制:小型陶俑残件,背刻玄鸟。
发现位置:西南封墙碎石层。
临时保管人:秦怀远。
复核人:魏子衡。
项目协调:冯秉文。
外部资金协助单位:承山文旅前身,崇山文化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再下一页,是一份被修改过的记录。
同一件器物编号变成:
损毁陶片,无研究价值,已移出项目范围。
签字处有冯秉文。
还有一个名字:
许崇山。
秦政瞳孔微缩。
许崇山。
许承业的父亲。
许曼也看见了他的表情。
她低声说:
“我昨晚才知道,我爸……不,许家和你爸的事有关系。”
秦政抬头。
“你爸?”
许曼眼神闪烁了一下。
然后苦笑。
“我不是许崇山的亲女儿。”
“许承业是我堂哥。”
“我一直跟许家有关系,只是没告诉你。”
秦政看着她。
这个信息让他心里某处冷了一下。
他和许曼在一起时,从没听她说过许家。
她只说自己家里普通,靠自己在内容行业打拼。
原来不是没有背景。
是背景藏得太深。
秦政低声道:
“所以当年你接近我,是因为我爸?”
许曼猛地抬头。
“不是!”
她声音急了些。
“最开始不是。”
秦政看着她。
最开始不是。
这句话比“不是”更真实。
也更残忍。
秦政点了点头。
“后来是。”
许曼眼眶红了。
“后来许承业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就让我留意你有没有什么东西。”
“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
“我以为只是你爸留下的资料。”
“我真的不知道……”
秦政打断她。
“你把我的事告诉远声文化。”
许曼沉默。
“是。”
“我欠租的事。”
“是。”
“我父亲旧案。”
许曼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主动提旧案。”
“但我没有阻止。”
这就够了。
秦政看着她,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也许是这几天痛得太多。
人的情绪也有额度。
超过了,就只剩下冷。
意识深处,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看着。
秦政继续翻资料。
手写名单出现在眼前。
上面列着十年前项目中几类人。
冯秉文:项目协调,后续资料接管。
陆行舟:技术顾问,反对资料外移。
魏子衡:学生助理,复核异常器物。
许崇山:外部资金方,私下要求接触异常器物。
姜闻舟:归一堂前身顾问,非正式入场。
秦政目光一凝。
姜闻舟。
姜清岳的父亲。
姜清岳昨晚说,玄鸟眼来自他父亲旧藏。
现在名单证明,姜闻舟十年前就非正式进入过秦陵外围项目。
再下一行,是秦怀远的手写批注。
字迹很急。
姜氏非文保系统,却可调动冯、许二方。其所求非文物交易,而是“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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