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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不归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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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灯被调暗了。

苏晚把窗帘拉上,又让陈砚关掉房间里多余的设备指示灯。

周行川站在门口,确认走廊外没有陌生人停留。

魏子衡还在隔壁病房休息,陆行舟的证词已经被律师团队做了时间戳存证。

一切都像一场临时搭出来的战场。

没有兵器。

没有军阵。

只有一张病床,一台手机,一盏补光灯,以及一个刚从秦陵地下爬出来、现在连坐直都费劲的主播。

现代战争真是体面又滑稽。

过去打仗要粮草、甲胄、弓弩、战车。

现在打仗要wi-Fi、充电宝、账号权限和标题。

人类文明进步得很努力,也很离谱。

秦政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角贴着纱布,掌心缠着绷带。

他身上换了病号服。

苏晚本来想给他找一件干净外套,至少让画面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秦政拒绝了。

“不用。”

苏晚皱眉。

“你现在这个状态太弱。”

秦政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

眼底有血丝,嘴唇发白,整个人虚得像下一秒就能被风吹走。

确实弱。

和假直播里那个黑金帝袍、高高在上的“始皇”比起来,他甚至有点可笑。

可他现在不想装强。

更不想再靠那种强来赢。

“就这样。”

苏晚看了他几秒。

“你确定?”

秦政点头。

“姜清岳不是在卖强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弱的人怎么说话。”

苏晚沉默了一下。

“好。”

陈砚调好录制参数。

“声音有点哑,但能用。”

周行川站在旁边,语气平淡:

“哑点好,真实。”

陈砚瞥他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像短视频运营了。”

周行川微笑。

“人要学习。”

秦政低头看着苏晚写的提纲。

提纲很稳。

第一段:说明假直播不是本人。

第二段:回应姜清岳关于“归秦是秩序渴望”的说法。

第三段:把讨论拉回秦怀远旧案和现实证据。

第四段:强调不反对讨论秦始皇,但反对把痛苦包装成跪拜冲动。

第五段:要求姜清岳、许承业回应具体问题。

很完整。

很职业。

也很安全。

但秦政看完后,把纸放下了。

苏晚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

秦政说:

“这篇太像声明。”

苏晚皱眉。

“现在就需要声明。”

“需要。”

秦政抬头。

“但不够。”

陈砚坐在旁边,电脑已经打开。

“你不会又想临场发挥吧?”

秦政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我?”

陈砚非常诚实。

“我信你,但不信这个世界。它刚用你的号开过鬼直播,安全感这种东西已经死得很彻底。”

秦政笑了一下。

“我不会乱说。”

苏晚没有立刻反对。

她比陈砚更敏锐。

她知道秦政今晚经历了什么。

也知道现在最有力量的,未必是无懈可击的公关话术。

姜清岳太体面。

许承业太克制。

韩修远太擅长道德审判。

他们都在用成熟的话术,把秦政往一个“精神失控”“流量怪物”“消费始皇”的位置上推。

如果秦政也只是发一篇滴水不漏的声明,那只是跟着他们的规则走。

而他现在最能打破规则的,恰恰不是完美。

是狼狈。

是真实。

是一个普通人不愿意被宏大叙事吞掉。

苏晚把提纲收回来。

“你可以自由说。”

“但有三条线不能碰。”

秦政点头。

“说。”

“第一,不要提归墟是真的。”

“第二,不要提秦魂军、姜离、帝魂这些无法公开验证的内容。”

“第三,不要自称始皇,也不要让他出来。”

秦政沉默一秒。

“第三条,我同意。”

意识深处,嬴政淡淡道:

“朕也未想出来。”

秦政在心里回:

“你出来又要上热搜。”

嬴政道:

“热搜是何等军功?”

秦政:“……”

很好。

祖龙还在恢复,但学习互联网黑话的心没死。

秦政看向镜头。

苏晚举起手。

“三。”

“二。”

“一。”

录制开始。

病房里安静下来。

秦政看着镜头。

没有背景音乐。

没有特效。

没有黑金帝袍。

只有他平静而沙哑的声音。

“我是秦政。”

“刚才姜清岳先生发了一段视频,说归秦不是复辟,而是现代人对秩序的渴望。”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真的。”

“因为很多人确实很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眼神没有躲。

“我也累过。”

“直播没人看,房租交不起,被人骂洗白暴君,被前女友说不清醒,被平台封禁的时候,我也希望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把所有羞辱都打回去。”

“所以我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那个假直播间里刷:请始皇归位。”

“我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我认同。”

秦政的呼吸还有些不稳。

但他没有停。

“姜清岳先生说,归秦是对秩序的渴望。”

“我想问一句。”

“什么叫归秦?”

“是重新理解秦始皇留下的制度遗产?”

“是研究秦如何统一文字、度量衡、郡县制?”

“是讨论一个古代国家如何从分裂走向统一?”

“如果是这些,我赞成。”

“秦值得研究。”

“秦制也值得重读。”

“但如果归秦的意思是,当我们痛苦、疲惫、愤怒的时候,就开始期待一个绝对强者回来替我们做主。”

“期待他替我们思考。”

“替我们审判。”

“替我们惩罚所有我们讨厌的人。”

“最后,再让我们心甘情愿跪下。”

“那这不叫归秦。”

秦政抬眼。

“这叫放弃自己。”

病房里没人说话。

苏晚看着手机画面,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段能打。

不是因为漂亮。

而是因为它没有站在高处训人。

秦政把自己也放进去了。

他不是说“你们想跪很愚蠢”。

他说“我也有过那种念头”。

这就很难被姜清岳轻易打成道德优越。

秦政继续:

“我今晚说过一句话。”

“跪下的人,撑不起天下。”

“很多人转发这句话。”

“但我想补一句。”

“这句话不是在骂普通人。”

“恰恰相反。”

“正因为普通人已经很累,已经承受了很多,所以才更不能被人骗着跪下。”

“因为你越累,越有人会告诉你。”

“别撑了。”

“跪下吧。”

“把选择交给我。”

“把愤怒交给我。”

“把未来交给我。”

“我替你做主。”

“我替你赢。”

“我替你报仇。”

他的声音哑得更厉害。

但眼神很亮。

“听上去很爽。”

“可一旦你交出去,就很难再拿回来。”

“秦始皇很强。”

“大秦也曾很强。”

“但大秦最终亡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秦不够强。”

“而是因为一个只能依赖强人和高压的秩序,再锋利,也会在失去最高控制者之后崩塌。”

“所以真正值得我们从秦身上学的,不是跪向强者。”

“而是看清强者和秩序的边界。”

秦政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手指还在抖。

但他没有让苏晚停。

他放下水杯,继续看向镜头。

“姜清岳先生说,始皇不容亵渎。”

“我也想问。”

“谁在亵渎始皇?”

“是一个讨论秦始皇功过的人在亵渎他?”

“还是一个借始皇之名,让现代人跪下的人在亵渎他?”

“是一个承认秦有功也有罪的人在亵渎他?”

“还是一个把秦始皇做成永远不会错、永远不后悔、永远只会征服的神像的人在亵渎他?”

秦政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讲秦,不是为了让大家跪回去。”

“我讲秦,是因为我们应该知道,一个伟大的秩序如何诞生,又如何失控。”

“我讲秦始皇,不是为了请回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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