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食干之狱”,我是友军啊!(6.2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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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勇士军,南下北豫州,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攻打郑氏。
一路走一路留。
勇士军护送尚书台民部郎官、小吏,清丈食干田亩,后面还跟着采风社的采风使,时刻记录。
清丈土地的工作队伍中,还有黄金台(承华馆)的几十名东宫二代,以及太学、国子监的学生。
不怕他们不干活,崇圣侯、先师第三十一代嫡派子孙——孔长孙,都带着家中弟子孔安身先士卒。
贾思勰也从沁水河段抽身,来大河舟船之上坐镇。
洛阳的独孤永业、镇守河阳的叱列将军也极为配合。
这般细致,河桥所为的“元氏乱党”也就水落石出。
阳州外兵参军郑子尚在大记忆恢复术之后,终于记起来主谋。
敌在荥阳!
于是乎,他们就来了。
今日,已经是四月初九。
围城第二日。
殿下临走的时候交代,最好不要多杀伤,能逼迫就逼迫。
故而,他们选了围城,限期三日,让郑氏自己交出主房罪犯。
“立夏!天泽履,万物繁茂!”
秦方太身着白衣,看着天象,轻摇羽扇,摇头晃脑。
旁边的安德大王挖了挖鼻孔,随后将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在手中滚了滚,弹到他的身上。
白衣上面瞬间多了一点污浊。
秦方太愣在原地,僵硬转头。
高延宗瞬间若无其事的哼起了歌,上前一步搂着他的脖子道:
“老秦啊!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只是感叹世事难料,生灭继绝罢了!”秦方太摇了摇头,忽略刚刚的不快,只是嘴角藏着几分笑容。
他是益都寒门出身。
只要是寒门中人,想来都乐意看到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倒霉。
特别是荥阳郑氏这种天下一等一的门阀。
他无比庆幸,又无比感慨。
能够站在这里,见证这注定留名青史的一幕。
羽扇指着远处,秦方太用一种悠扬的语气开口说道:
“大王,咱们此行的目标。
郑述祖,你知道他是谁么?”
“不知道。”
安德王茫然摇头。
他本来是想要过来问问老秦要不要临走的时候坑几个郑氏的女娘。
听说老秦家中仅有妻子一位,想来颇为寂寞。
他在东宫时,和太子打牌,都要叫上温慎、阿罗。
光两人,哪里有什么意思。
结果这老秦怎么突然开始伤春悲秋了?
“郑述祖,生于前魏。
历任三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乃是本朝太子少师,兖州刺史!
其父是前魏秘书监,祖父更是魏国中书令!曾祖为侍中!
四世簪缨之家!至他,烈火烹油啊!如今,虽然已经致仕,但依旧教书讲学。
门第显赫。南国亦有人慕名而来,只是为了求拜他的门下。”
“听起来,还挺厉害。”
安德王摸了摸下巴,圆圆的脸上满是震惊。
“不是厉害,是非常厉害。
殿下听说过一句谚语么?
卢阳乌,郑述祖,非斯二家,孰称门户?”
秦方太用一种近乎朗诵的方式,张开双臂。
这样的辉煌家族,就要如清河崔氏一般,在新朝退场了,如何不让人生出一股难言的激动呢?
怎么能不让人生出一股恐惧呢?
高延宗不明觉厉,连忙追问道:
“那这个老东西,比斛律金如何?”
秦方太愕然。
高延宗瞪大眼睛,重重一拍大腿:“特娘的!这老东西不会比斛律金那老戗还能打吧?”
他从白登山归晋阳的时候,曾经怒喷太子殿下不讲武德,自己去偷袭王帐,立下好大功勋。
然后太子正好同斛律金结伴,太子让咸阳王教训安德王。
安德王自信一笑,老贼敢挡我?
我只需要一拳!
随后,高延宗自信上前!
高延宗打出gg。
从那之后,安德王就默认头发花白的老头之中,咸阳王最能打!
“说话啊!别给我整长篇大论,你就说,我能不能打得过?不然,还得去赵州请四哥!”
“哈哈哈!”
秦方太听着安德王的话,突然笑了笑,旋即丢弃手中羽扇,双臂甩动,将大袖卷在胳膊之上。
道:“对啊!大王说得对啊!我已经是武将了!哪管什么门生故吏,什么青史留名?”
再一次抬头,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你这话没头没尾的。”高延宗摇摇头。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二人说话的主帅赵道德忍俊不禁,摸了摸下巴花白的胡须。
“赵老公,你笑什么?”
安德大王转头,看向了赵道德。面色不善,一个个都当谜语人。
“大王,抱歉!
我是在笑彼辈终于忍不住了。看,那不是来了么?”
赵道德伸了一个懒腰,从军帐中起身。
郑氏坞终于打开了紧闭的大门。
一个带着华盖的四轮车从坞堡大门之中走出,几百名郑氏子昂首挺胸。
不似服刑,倒像是出征。
中央,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端坐在主位上,他就是郑述祖,生于孝文帝年间的他,已经73岁了。
与贾思勰不遑多让。
即便是上次,太子殿下驾临北豫州,他也没有亲自来迎,端着架子,称病不至。
今次,他却不得不从养老生活中走出,面对家族的命运。
来到了军前,郑述祖依旧平静、缓慢,就好像是面对家中后辈一样。
朝着面前众人说道:
“既然太子殿下对我郑氏有所误会,就由我亲自上邺都,解释……”
话音未落,一个肥硕少年已经冲上车驾,把左右两个服侍的少年一拳一个打下去。
拽着郑述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问道:“就你叫郑述祖!?”
“放肆!家祖乃天下名望!那少年,你要与天下士人为敌么?”
“对!放了家祖!”
众人鼓噪而动。
高延宗还没有开口。
秦方太已经举起手来。
“咔咔咔!”
后面神机卫的弩机已经上弦。
这是将作监新做的神火飞鸦,算是梨花枪的迷你版本,箭头上面有引线,激发点燃,弩箭瞬间自带烟雾效果。
防不胜防。
言语的批判面对物理的大杀器。
终究还是咽下了口中的唾骂。
郑述祖被揪下来的时候,挨了安德大王的一记头槌,此刻已经昏过去——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赵道德这时才扛着两只铁钎,走到场中,指着众人道:
“殿下有言!只要一百二十八人!
其余人等,滚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跟来的一个少年大着胆子,喊道:
“老祖人瑞也,路上不便,要人照顾!”
“然也!”
“这是孝悌啊!”
……
叽叽喳喳的声音再度响起。
赵道德失笑一声,他想到了年轻的时候。
高王派文襄回渤海高氏认祖归宗,想要混个出身,那个时候,他站在年幼的文襄皇帝(高澄)背后。
那些高氏子弟也是这样。
高高在上,鄙视一切。
不过那个时候,即便是文襄,也要陪笑。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不过,如今——
“找死!”
赵道德抛出手中铁钎,铁钎在空中划破长空,发出一道恐怖的尖啸。
瞬间,将刚刚说话的少年砸的脑浆迸裂。
全场郑氏宗子仿佛被扼住喉咙的鸡,只能够张大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冒充的,再不走,就一并杀了吧!”
高延宗抱着臂膀,嘿嘿一笑。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这些人拔腿就跑。
“害!怎么都跑了!一百二十八人!追!一个都不能少!”
安德王一拍大腿,破口大骂,翻身上马,带着若元保朝着远处追去。
而秦方太则是将郑述祖拎起来,扔到了一个马车上,不免担忧的朝着赵道德说道:
“屯留公,此贼毕竟人望颇重,对殿下威望,恐有不妥啊!”
赵道德眯着眼睛,摇摇头道:
“我一老革,不懂这些。
不过,便是杀了崔浩的太武帝,你能说他不是雄主么?
再者说了,殿下天人也,他让我们做,必有对策,你我何须担忧?”
秦方太歪头想了想,朝着赵道德拱手道:“受教!”
这时,背后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
有斥候飞至,道:
“大将军!
中牟县的上洛王带人来援!”
“哦?上洛王?”赵道德和秦方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挥之不去的疑惑。
“带他过来!”
高元海迈着四方步,昂扬自信。
见到赵道德,他便开口道:
“赵公!多年不见!
听闻,殿下忧心郑氏?我在河南多年,姬妾之中多有彼辈女郎,极为熟悉!想来可以为国分忧……
诶?你们作甚?”
高元海看着两侧兵卒给自己带上的枷锁,愣愣望着赵道德。
“你真是上洛王?”
秦方太这是狐疑看着他。
“如假包换!”高元海气急败坏,骂道:“我乃国朝贵戚!还不快快放开!尔等要造反吗?”
赵道德这时踱步走过来,点头道:
“那就没错了!抓的就是你!南安王是高思好是你叔,你们相交莫逆,时常通信,对吧?”
“啊?”高元海瞪大眼睛。
“一并带回邺都!”
“等会儿!我真是友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