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旧伤复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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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伸手,极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脖颈。那一巴掌几乎没用力,像拍一匹温顺的马。兹白却愣了。她没躲,只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他,耳朵慢慢地往后倒,又慢慢地竖回来。她似乎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又似乎并不讨厌。她的尾巴不自然地卷了卷,然后啪地一下轻轻打在他小臂上,不疼,像是某种克制的回应。
“别我摸头。”她说。
“我摸的是脖子。”
“脖子也不行。”她的耳朵又抖了抖,“我们很熟吗?”
“算熟了吧。都同吃同住几天了。”林川学着她昨晚说话的样子,轻飘飘地把这话丢了回去。
兹白把脸一转,不说话了。林川看见她颈后那撮永远乱着的鬃毛在风里晃,和刚见面时一模一样。他想笑,又怕她真咬他,就只勾了勾嘴角。
其实她哪里凶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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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林川的伤势发作了。
起初只是左肋下有些酸麻。他翻了个身,以为压着了伤处,便侧回来仰面躺着。可那股酸麻没有散去,反而沿着腰侧缓慢地向上爬。像一条极细极冰的蛇,从断骨的缝隙里钻出来,顺着经络往心口方向一点一点地拱。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额角渗出冷汗。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股寒气越走越急,从胸口漫向双肩,又从双肩沉向四肢,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按进了一口冰井里,越按越深,越深越冷。
他的指尖开始发抖,牙齿在黑暗中发出极轻极细的磕碰声,像落在铁皮上的碎冰。
床边传来窸窣的响动。兹白醒了,林川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她的蹄子踩在干草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还是听见了。因为她太快了。几乎是在他第一声牙齿磕碰响起的同时,她就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床头,先是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头。那触感很轻像一片被露水打湿的叶子。林川没有睁眼。他的眼皮很重,重得像两块被冻住的石头。
但他能感觉到她。她的呼吸就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夜里溪水的凉意。然后她退了半步,不动了。
“林川。”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另一个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林川想应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发出一个极短极哑的气音。他感觉自己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被冻住,一半在被烧。深渊碎片在体内翻涌,雷和水在经络里撕扯,像两头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彼此撕咬,彼此冲撞,却都撞在同一个出口上出不去。他的身体就是那个笼子。
“别说话。听得到我就动一下手指。”兹白又说。
林川极艰难地动了一下左手食指。指节像生锈的锁,咔咔地响。
“好。”她的声音落下来,比刚才更轻,也更稳了。林川听见她绕到床的另一侧,然后又绕回来,蹄子在泥地上极轻极轻地叩了三下。
那三下像某种信号,像她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着她的气息重新回到他面前,离他极近极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拂在他鼻梁上。
“你的寒气从下焦起来了。现在走到左侧冲脉,堵在气海和章门之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是从喉咙里说出来的,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的雨点。林川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蓝色的。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冷得极其专注,静得极其清明。有一种在看一道复杂算式的神色。
但此刻站在他床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用理性和计算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人。可林川看见,那双蓝眼睛的最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像薄冰下暗流般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