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英雄不能无家可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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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那些非纯血的坎瑞亚人全都变成了丘丘人。”
“至于在灾变中获得了深渊力量的人，”瑟雷恩的目光落在林川被斗篷盖住的右臂上，被称为【罪人】。比丘丘人更危险，也更……不被容忍。
林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一种破碎的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折断。“所以，”他说，“我们的国民变成了只会呜咽的怪物，而我们这些沾了深渊的人，则成了必须被猎杀的杂种。坎瑞亚什么都没剩下。”
“还剩一样东西。”
瑟雷恩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诅咒。”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悲哀，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们不死的诅咒，同时也是我们的墓碑。只要还有一个坎瑞亚人在这片大陆上游荡，坎瑞亚就没有彻底消亡。我们会成为活着的证词——证明那个王国曾经存在过，证明它被毁灭，证明它的人民被诅咒，证明它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也林川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人类的左手。这只能握住剑、能抚摸妹妹头发、能给荧递上一杯热茶的手。现在它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像坎瑞亚地下暗河一样沉默流淌的愤怒。
“瑟雷恩。”
“嗯？”
“你要回纳塔？”
天柱骑士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那里还有人在战斗。纳塔的火种还没有熄灭，天理对坎瑞亚的镇压只是一个开始，下一个可能是纳塔，可能是至冬，可能是任何一个不服从天理意志的国度。我要回去，也许就能多保住一个地方。”
他站起身，铠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而且，”他回头看了林川一眼“剑可以折断，但打铁的人不能停手。”
林川点了点头。但很快他便睁大了眼睛，变得目瞪口呆。
只见瑟雷恩单膝跪在一位已经逝去的战士身边，用手轻轻伏在他的胸口之上，很快一道白色的漩涡涌起，直径流入他的心脏之中。
“你在干什么？你要带走所有人的灵魂？你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瑟雷恩！你承受不了这种负担！”
“英雄不能无家可归！”
瑟雷恩决绝的声音在耳畔中响起：“我崭新的心脏蕴含着无限的潜能，我列名天柱骑士之荣勋，一如四柱支持大地之国，我将继续守护凯瑞亚的荣光，直至灵魂彻底磨灭”
林川愣住了
瑟雷恩站了起来，他没有说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和林川之间不需要这些。同僚两个字太轻了，朋友两个字太薄了。他们是在同一场风暴中被同一块礁石撞碎的人，所有的告别都不过是确认对方还活着。
瑟雷恩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川。”
“嗯？”
“你的身体……深渊的力量在你体内不会停止变化。我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久，但之后一定要多多保重”
瑟雷恩说完这句话，林川朝他的方向鞠了一躬，瑟雷恩看到之后笑了。之后他转身走进了废墟间的阴影。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和从前每一次训练结束后离开校场时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变过，但什么都变了。
林川独自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长时间。体内的深渊力量一直在低鸣，像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没有尽头的挽歌。最终，他动了。
他先是用左手撑住地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站起来。右腿还是人类的样子，左腿却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他低头看去，左腿已经开始浮现出和右臂一样的暗紫色鳞甲，只是还不太明显。他站直身体的时候，听到自己的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排列。他把剑别在腰间，朝着瑟雷恩离开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那个方向通往纳塔，还有继续战斗的人。
而他，要往另一个方向走，甘露花海。那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体内深渊力量的躁动忽然安静了一瞬。不是消失，而是……退让。像是某种本能在告诉他，那个地方有答案，有救赎，或者至少——有终结。
他开始走。每一步都很慢。左脚的鳞甲摩擦着靴子的内侧，右臂的骨刺时不时勾住斗篷的布料。他的身体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了，一半还是林川，另一半是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但他还是往前走。
穿过倒塌的钟楼时，他看见地面上有几个小小的脚印。孩子的脚印，赤脚的，在灰烬中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迹，然后消失在一条坍塌的巷道里。他没有跟上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对那个孩子来说是同类还是怪物
他继续前行，可每走一步，他体内的某个部分就在死去。每走一步，另一个部分就在苏醒。
这个地下的王国已经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坑洞，坑底还在燃烧着深渊的紫色火焰。那些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像无数只眼睛，又像无数张嘴，无声地尖叫着什么。
他抬起右臂，掀开斗篷看了一眼。暗紫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骨刺的尖端锋利得能割裂空气。他放下斗篷，继续走。
甘露花海在须弥的最北面。从坎瑞亚的废墟出发，以他现在的身体，这段路可能需要走很久。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不死诅咒的恩赐。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蒂莱尔和戴因都失踪了，他不知道荧最后有没有登上那艘飞船。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她的哥哥。不知道她现在还活着，还是已经……他停下了这个念头，不能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能让荧看见。林川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和那些他已经开始遗忘的坎瑞亚的记忆放在一起。然后他继续走。向着甘露花海。向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找到什么的终点。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坎瑞亚废墟的焦糊味。风往前吹，带着一个半人半魔物的骑士，走向一个也许不会到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