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化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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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路走到尽头时,白袍人已经彻底散了。
林渊只觉身后远远处,那片倒悬的剑林像失去了某种支撑,慢慢地朝更深处沉去。剑鸣也轻了。轻得像潮水退场。整片星海仿佛随着林沧玄的离去,从一场三千年的旧梦里慢慢醒来,又慢慢睡去。
“林渊。”秦玄忽然低声道。
“怎么?”林渊没回头。
“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在合。”秦玄说。
林渊当然感觉得到。他脚下那条窄窄的虚路正一点点变薄。像条冻在寒夜里的细线,正被什么东西从两头一寸寸擦去。他们不能停。可他也知道,若再往前走,就只剩最后一步。那一步走完,便再没有回头的路。
“走。”林渊道。
两人沿虚路疾掠。风没有。可耳边全是细密的剑吟,像无数柄看不见的剑在为他们让路。林渊怀里的四块碎片越来越烫。尤其是那第四块。它没有完全安分。它像一柄还带着旧主心绪的剑,虽然认了林渊,却还在深深的地方轻轻挣扎。
“林渊。”阿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近得像贴在他心口,“就在这里。别再走了。再走,你会把碎片带出星海。它在这里认了你,可你要在这里跟它了断。否则带出去,它不会跟你。”
林渊脚步一顿,抬眸望去。这片星海相较方才已经收缩了大半。那片无边无际的剑林,如今远远退到了众人身后,恍若一截快要燃尽的星尾。身前,只剩下星海最后的一隅空地。空地的正中央,一缕浅淡的金色纹路正缓缓浮沉,那是整片星海之中,仅剩的一缕尚未沉沦熄灭的光。
“就在这。”林渊盘膝坐下。
秦玄没有问。他轻轻地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气,然后半跪下来,把旧布裹着的剑横在林渊身后三步处,那是护,也是守。他背对着林渊,面朝那片越来越窄的星海,像一柄没有鞘的剑,插在两人与归路之间。
林渊闭上双目,放空自己的剑心,任由体内四块碎片的共鸣如潮水般自行翻涌升腾。第三块碎片灼热滚烫,第四块却寒意彻骨,余下两块,则如同两柄历经岁月的古弦,在身躯最深的地方轻轻震颤。一冷一热交替流转,恰似寒冬与盛夏,在同一条长河里并肩奔涌。
“它会先碎你的元婴。”阿勺说,“不碎,不立。林渊,你得自己把那尊剑纹元婴散开。它不散,你化不了神。”
“会很疼吧。”林渊道。
“会。”阿勺说,“比你在秦家断骨,比你在黑潭里斩脉,都疼。可这是你该过的。你只有一炷香。”
林渊没再说话,向内凝神观照丹田。那尊盘膝端坐于丹田之内的金色小人,依旧静静阖着双目。四块碎片散出的灵光绕着它流转,织成一圈浅淡的光环,如同为它披上一袭不属于凡尘的旧日衣袍。
在意识的国度里,林渊缓缓伸出手。这是他第一次,向属于自己的元婴伸出手。不去攫取,也不去催动,仿佛沉身在万丈幽深的水底,对着一路相伴至今的影子,轻声低语
道:“时候到了。”
金色小人慢慢地睁开了眼。
然后,它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林渊看见它笑,那笑容他太熟了。是听雪院外,他第一次从水影里看见自己时的样子。是黑雾原上,他决定不再退时的那种笑。金色小人没有说话。它只是轻轻地朝林渊点了点头,像在说:别怕。
下一刻,它散开了。
剑纹元婴如万千金蝶,从丹田中央轰然散开。林渊只觉小腹像被一柄细利的剑从里面刺穿了。不,不是刺。是开。像有人在他体内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打开过的门。那门后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风,冷的风,从星海远处吹来,穿过他的经脉、他的骨、他的血,一直吹进他的魂。
林渊没有发出半声痛呼,只是死死咬紧牙关。耳畔传来牙关震颤的咯吱声响,恍如远方旷野落雪的细碎动静。浑身寒气彻骨,可他硬是强撑着不肯屈膝倒下。
自元婴溃散之处奔涌而出的力量,正一寸寸将四块碎片向着中心点拉扯。四块碎片如同四头被逼入牢笼的凶兽,咆哮冲撞,满是不甘。林渊周身经脉被撑到濒临崩裂的极限,丝丝缕缕鲜血,自嘴角、耳孔与眼角缓缓渗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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