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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离心离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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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见殿上诸将神色皆动,心中暗惊。他知这些瓦岗旧人多是草莽豪杰,若以君威硬压,反要激出祸端,便强自按下怒意,语气转缓,道:“单将军,孤这几日偶染寒疾,夜中昏沉,昨夜匆忙执笔,本意原是写不得赦放李世民,不想神思不清,误落成了此句。此亦是李世民命不该绝。孤自知有失,还望将军体谅。”

徐茂功立在阶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李密到了此时,已不敢说手谕遭人添改,只能将过错揽在自己一时昏沉之上,以求保住殿上颜面,也免得众将生变。

单雄信却毫无退意。他望着李密,声音越发沉厉:“当初在二贤庄初见你,我便知你气量狭浅,不足以托大事。后来你登瓦岗王位,众人说你戴冠披袍,颇有帝王之相,又说你行步从容,是享大福之人。我今日看来,那些话全是虚饰。你空有冠冕,心中却无天下;身居王座,所思不过帷帐脂粉。”

他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又指着李密道:“你以传国玉玺换来亡国之妇,还说什么风寒困倦。昨夜军国大事摆在眼前,你贪恋后宫,不临朝,不问讯,一纸乱命放走大敌。别人如何我不管,我单雄信不再保你。今日我便离开瓦岗。殿上诸位愿去愿留,各凭本心,只是今日莫要一齐散去,免得旁人说我单雄信当殿拆你的基业。李密,我倒要看你这王位还能坐到何时。”

说罢,他不再看御座一眼,转身大步出殿。靴声踏在金砖上,一下一下,沉重而决绝。殿门外晨光清冷,他身影很快没入阶下,殿中却仍余着他方才的怒声。

李密坐在御座上,面色灰白,半晌方勉强开口,对阶下群臣道:“诸卿当念瓦岗大局,替孤设法劝回单将军。昨夜之事,皆因孤一时笔误,方成此失。”他说到此处,已知今日不可再问下去,便借势挥了挥手,“且退朝罢。”

群臣见他已自寻台阶,也不再多言,依次退出金殿。

散朝之后,贾家楼结义诸人相继来到单雄信府中。府门半掩,庭中马鞍未卸,仆从噤声而立,显见主人去意已决。众人入内,见单雄信正坐在厅上,剑横案边,面沉如水。有的唤他五哥,有的唤他五弟,皆上前相劝。

秦琼尚未到时,众兄弟先纷纷道:“今日你在殿上斥责李密,句句说到人心里。只是咱们多年结义,同生共死,你一人先走,终究不好。李密荒于政事,众人早已寒心,若非他屡称悔改,又以旧日情分相拘,瓦岗早已散了。你且宽留数日,容我们各自把话说明,到时一同离去,也不枉结义一场。”

单雄信听他们一番言语,面上怒色稍缓,却并未真改主意。他沉默良久,才道:“既然诸位如此说,我便暂且留几日。只是明日他再临朝,我断不会去。”

众人见他口气松动,便应道:“如此便好。待话说开,兄弟们同去同留。”说罢相继告辞,各自回府。

至暮色将合,厅中灯火初上,秦琼独自又来。单雄信见他入门,忙起身相迎。秦琼神情较白日更为郑重,握住他的手,缓缓道:“兄弟,你听二哥一句。宽我五日,我自去同李密把话说明,求个好离好散。五日之后,咱们兄弟一同往山东历城县去。那处宅院本是你替我修成,自反山东以来,我久未归家,你潞州故里也无亲近之人,不如一同安身。况且罗春也在我家中,你若先走,便是叫二哥心中难安。”

单雄信本是铁硬心肠,听到秦琼说起历城旧宅,又提罗春尚在其家,眼中怒意渐渐沉下去。他看着秦琼,半晌才叹了一声,道:“白日里众兄弟拦我,如今二哥又亲自来这一趟。既如此,我便等你五日。只要二哥有话,我单雄信岂有不听之理。”

秦琼去后,府中渐静。单雄信和衣卧下,睡意虽来得沉,却不安稳。至二更时分,他忽然醒转,窗外月色斜入,照见案上长剑寒光。他翻身坐起,披衣下榻,唤人入内。

片刻之间,单轴儿、单把儿、单股儿、单面儿四名家人悄声进屋,垂手立在灯下。单雄信目光自四人面上掠过,声音压得甚低:“不可惊动旁人。你们即刻收拾行装,将我的坐骑鞴好,长槊挂上,随我出城。”

单轴儿跟随他多年,知他性情决断,却也念着白日诸人苦劝,便迟疑道:“二员外,诸位结义爷都劝你留几日,秦二爷又亲自来府中相托。此时便走,只怕不好。”

单雄信坐在灯影之中,眉宇沉沉。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们在我身边多年,还不知我的性子么?我既在金殿上说今日离去,便不能更改。若等秦二哥他们一同辞行,李密必然软语挽留,到时众人牵缠,我未必走得脱,反落得有心掀翻他的局面。我今夜独去,便干净了。你们不必多问,速去预备。”

四人见他意已如铁,不敢再劝,各自退下。府中灯火一盏盏低下去,唯后院仍有细碎脚步声。细软包裹、盔甲箱囊、随身兵刃,一一收拾妥当;马也牵至院中,鞍辔齐整,长槊斜挂,鬃毛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三更过后,主仆五人出了府门,沿着冷清街巷来到金墉城西关。城楼上灯火稀疏,把关军士见夜半有人至,忙探身细看。认出是单雄信,便在城上问道:“单五爷深夜至此,可有差遣?”

单雄信坐在马上,神色不露,向城上道:“我有军务出关,速开。”

守关军士不疑有他,忙命人启门。厚重城门只开了一线,单雄信等五人牵马侧身而出。行至寨门时,守寨之人又上前查问。单雄信仍以沉声道:“奉命下山,有事在身。”

寨门随即开启。五人出了瓦岗,沿山道而下。夜雾浮在石阶之间,山风吹得火把摇曳。待行到平川,单雄信方翻身上马,独自在前,四名家人携着包裹马匹跟随在后。

行出数里,北面有一片黑松林,林中阴影浓重,枝叶间透着几点残星。单雄信勒住坐骑,下马入林。他取出火镰火石,击出微火,将一截蜡烛点燃。烛光在松根旁摇摇晃晃,映出五人的身影。他从褥套中取出数只包袱,放在地上,又令四人坐下。

单雄信望着他们,语气较先前柔和了些:“我离了瓦岗,日后另寻安身之处。你们随我多年,劳苦不少。我已替你们各备一包金银珠宝,你们一人取一包,回乡置田买屋,奉养父母。今夜便在此处分手。”

四人听得怔住。单把儿忙抬头问道:“二爷叫我们归家,那你又往何处去?”

单雄信看向林外茫茫夜色,淡淡道:“我如孤云野鹤,天地之间,何处不能暂寄?”

四名家人一时俱红了眼。单股儿哽咽道:“二爷,我们跟惯了你,怎舍得就此离开?”

单雄信目中亦有一丝不忍,却仍摆了摆手,道:“不必作儿女态。凭我单雄信这一身本事,纵然走到天涯,也能挣得一口热饭,断不会仰人残羹。将来我若有了立足之地,名声传到你们耳中,你们再来寻我便是。天大地大,又不是从此永诀。”

四人知他心意不可回转,只得各自取了包袱,跪下拜别。林中烛火将尽,几人洒泪分手。单雄信望着他们转向潞州故里而去,待背影没入夜色,才吹灭残烛,牵马出了松林。

此后他并无一定去处,只是跨马西行。一路上遇山则绕,遇水则渡;见有清静所在,便多住几日;见不合心意,便即上马而去。行程渐远,瓦岗旧事也似被尘土一层层遮住,唯胸中郁结仍时有翻涌。

这一日,日色将暮,西天霞光淡尽。单雄信行至一处大城之外,远远望见城墙巍峨,门楼高耸,城中烟火人声隐隐传来。他心想天色已晚,不如入城投宿,便催马进了南门。

城内街衢宽阔,行人往来不绝。商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车马杂沓,铺户灯笼已次第点起。单雄信沿街而行,到了中心鼓楼处,又向西转去。行不多时,见路北有一座客店,门面轩敞,檐下悬着一方匾额,上书“集贤店”三字。他本不识字,只见那店宇阔大,门庭洁净,心中便觉可住,于是下马立在门前,扬声唤道:“店中有人么?”

门洞旁立刻奔出一名伙计,衣襟干净,手脚伶俐。他见单雄信气度不凡,忙赔笑上前,牵住马缰,恭声道:“客官可是住店?”

单雄信将马缰交给他,淡淡道:“替我寻一处宽敞清静的房舍。”

伙计连忙弯腰应道:“客官随小的来。”

他牵马在前引路,穿过前院,来到后面西跨院。院中甚为幽静,北面三间正房相连,并无隔槅,廊檐宽阔,台阶高起,屋内陈设齐整。单雄信四下看了看,颇觉中意,便吩咐伙计将行囊兵刃送入房中,又令他把马牵去饮喂。

不多时,伙计端来热水。单雄信洗去一路尘土,才坐下片刻,伙计又送上茶具,沏了一壶好茶,斟满一盏,双手奉到案前。单雄信端盏饮了一口,茶味清润,便抬眼看那伙计。伙计立在旁边,笑着问道:“客官,小店登记称呼,也好照应,不知该如何尊称?”

单雄信略一沉吟,道:“你唤我五爷便是。”

伙计仍恭敬地问道:“五爷贵姓?”

单雄信不愿报出真姓,便随口道:“姓来。你叫我来五爷即可。”

伙计忙点头道:“小的记下了。”

单雄信放下茶盏,望着窗外渐起的灯火,道:“我瞧此城人烟繁盛,买卖兴旺,这是何地?”

伙计闻言一笑,似觉此问有些稀奇,却不敢失礼,忙答道:“五爷有所不知,此处正是东都洛阳。既是洛阳,自然繁华。”

单雄信心中微微一动,暗想自己无心西行,竟转到了洛阳。又想王世充虽在此称王,那是他的事;自己不过花钱住店,两不相干,便不露声色,继续问道:“此城日日都是这般热闹么?”

伙计摇了摇头,见单雄信像愿意闲谈,便多说了几句:“若无兵事,自然热闹。若逢交战,街市便冷清。前些时日唐兵来攻洛阳,洛阳王未曾出城列阵,城中买卖也萧条了好些日。如今唐兵既退,街上便又兴旺起来。”

单雄信听着,心中记下,却不追问,只看了那伙计一眼,道:“你叫什么?”

伙计笑得更殷勤,躬身答道:“小的张有德,家中排行第三,本地人。街坊都叫小的机灵张三。”

单雄信点了点头,道:“张三,我要用酒。你们店中可有厨下?”

张三立刻应道:“五爷来得正好。我们集贤店在洛阳城里也算上等买卖,隔壁饭肆与小店相连,酒菜俱全。五爷要饮,小的这便替你张罗。”

单雄信道:“替我配几样菜,冷热荤素都要精细些,要合本地风味。银钱不必省。”

张三忙喜声道:“小的明白,五爷只管安坐。”

他退下不久,便端着一只大油盘进来。盘中置着一壶酒,八碟菜肴,冷盘、热炒、熏味、鲜蔬,次第摆上桌面,香气随热雾散开。张三又取杯斟酒,双手奉至单雄信面前,笑道:“五爷请用。”

单雄信看他殷勤周到,倒觉有趣,便道:“你倒会待客。做伙计的,还要替客人斟酒么?”

张三微微一笑,垂手道:“小的侍候客人,一向不敢怠慢。五爷远来,吃得舒心,小的才算尽了本分。”

单雄信望着满桌酒菜,忽觉独饮寂寞,便指了指对面座位,道:“这一桌我一人也用不尽。你若无旁事,便坐下陪我饮几杯,边吃边说话。”

张三眼中一亮,似有几分受宠若惊,忙垂手道:“五爷既赏小的这份脸面,小的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他说罢先退至前堂,另取了一副杯箸回来,轻手轻脚摆在下首,又只坐了半边身子,仍不敢失了恭敬。他本是伶俐人,极会察言观色,见单雄信饮酒不急,便一面替他斟酌,一面指着案上菜肴,含笑道:“五爷尝尝这羊肉汤,是洛阳本地旧味;那一碟是牛肉做成的狮子头,火候也还过得去。若有哪样不合口,小的即刻换去。”

单雄信夹了一箸,缓缓尝了,点头道:“不必换,都还中意。你坐稳了,一同用罢。”

二人对坐而饮,窗外天色渐黑,院中灯影映在阶前青砖上。待酒尽菜残,张三唤人撤去席面,又收拾杯盘,躬身告退。单雄信奔波多日,酒意上来,便脱靴卧下,一觉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才透窗纸,张三已将漱口水、净面水一并送入房中,茶也早闷得香气浮动。单雄信洗漱毕,饮了一盏早茶,便在西跨院中舒展筋骨,拳脚起落,虽未用全力,却自有一股沉雄气象。张三远远看着,越发觉得这位“来五爷”不是寻常客商。少顷,他又送来早饭,粥点菜蔬与昨夜全然不同,样样清爽。数日下来,他侍候得细密妥帖,衣食茶饭,无一处叫单雄信不称心。

洛阳乃王世充所据之地。自称洛阳王以来,他深惧唐军与诸路反王暗遣细作入城,早已谕令城中客店酒肆,凡见来历不明、携带兵刃之人,务须暗中探查,若有异状,即报王府。集贤店掌柜王德才亦曾接到此令,私下叮嘱店中伙计,待客可以殷勤,眼睛却不可懈怠。

这一日,张三趁前堂无人,悄悄寻到柜房。王德才正拨弄算盘,见他探头探脑,便问何事。张三压低声音道:“掌柜的,西跨院那位新客,孤身一人,却带着兵器、盔甲箱包,一出手便是大锭银子,三间屋全由他住着。我瞧此人气度不凡,不似普通行路之人。此事要不要往上报?”

王德才闻言抬起头来,皱眉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声斥道:“你平日自称机灵,今日倒糊涂了。若逢个阔客便报去王府,叫人锁拿审问,往后谁还敢住咱们店?客人肯花银子,咱们好生伺候便是,莫要自断财路。”

张三一想也有道理,忙笑道:“掌柜的说得是。既是财神进门,咱们只管安安稳稳赚他的银子。”

单雄信在集贤店住下后,先取五十两纹银交到柜上,吩咐一切用度从中支取,用尽之后再补。王德才见此,更命张三专心照管西跨院,不许旁人怠慢。张三果然尽心,日常酒饭皆叫隔壁饭馆轮换烹调。今日是红烧黄河鲤鱼,明日又换素炒什锦;或清炖,或熏烤,或本地时鲜,日日不同。

单雄信自下瓦岗时随身所带银两不过二百余两,本以为足够支用,哪知如此住法,五十两一拨,接连补了几回,不到一月,便花得所剩无几。他也不甚在意,便从行囊中取些珠玉古玩,交由张三代为变卖。张三机灵之名果然不虚,每回出门售卖,总暗中取些好处;回来时却仍装作替主人尽力,双手奉上银钱,道:“五爷,这几颗珠子按市价本卖不了多少,小的托了熟识铺家,好说歹说,才多换了些银两。”

单雄信不知其中关节,只觉他办事能干,听罢便点头道:“如此也算不差。”

从前他在二贤庄为员外,后来又在瓦岗山为上将,身边虽有豪杰相伴,却终日兵马谋议,不得一日清闲。如今独住洛阳客店,既无军令催促,又无人情牵缠,酒饭丰足,茶水周到,倒是从未有过的安逸。日子一久,他与张三渐渐熟络,言语之间也少了许多戒备。

转眼已过一个多月。这日晌午,单雄信又命张三备酒,两人在西跨院中对坐。窗外日影正高,院中槐荫微动,酒过数杯,单雄信忽然看着张三,笑道:“张三,你我这些时日倒也投缘。凭你的眼力,不妨猜猜,我究竟是做什么的?”

张三放下酒壶,略一打量,陪笑道:“五爷这身骨架,这双眼神,又带着军刃盔甲,必是江湖中人物。小的不敢妄说,只知五爷能耐定然不低。”

单雄信听他猜中大概,又见这人侍候周到,心中戒心稍弛,便缓缓道:“既如此,我也不瞒你。我原本并不姓来。只因误入洛阳,又知王世充在此据城称王,不愿显露真名,才随口借了一个姓氏。我姓单,名雄信,江湖中人唤我小灵官。”

张三乍闻此名,脸色顿变,立刻起身离席,绕到案前跪倒,连连叩首。他声音里带着惊喜,也带着惶恐:“小的有眼无珠,竟不知贵客便是瓦岗五虎上将之首。单五爷大名,洛阳城中谁人不知?小的今日才识真颜,实在该罚。”

单雄信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虚扶道:“起来罢。我既把姓名告诉你,便是不拿你当外人,何必如此多礼?”

张三这才站起,仍恭恭敬敬回到下首坐下,眼中光彩更盛。他斟了酒,小心问道:“单五爷既到洛阳,不知有何要事?”

单雄信端杯片刻,淡淡道:“并无公干。”

张三顺着话问:“既无公干,五爷又怎会离了瓦岗?”

单雄信眉间沉了一沉,酒意中旧事涌上心头,便将李密如何荒于政事、如何放走李世民、自己如何殿上斥责、负气下山,大略说了一遍。话虽简省,其中愤懑却未全消。

张三听得连连点头,眼珠微转,口中却道:“如此说来,五爷是不愿再保李密了。那往后可有去处?”

单雄信看他一眼,道:“你这些日子侍候得极妥帖,我在此处倒比从前二贤庄、瓦岗山都清静舒心,便再与你说句实话。如今银两已用尽,行囊中虽还有些珍珠异宝,却不愿尽数变卖。再住一两日,我便要离开洛阳。”

张三忙问:“五爷打算往何处去?”

单雄信道:“去山西潞州。自反山东之后,故家虽已零落,可潞州天堂县还有我旧日产业。如今隋室已亡,那处归了唐管,我欲回去清理田宅,变卖些钱财。若日后机缘合适,我还会再来洛阳,仍住你这集贤店,仍由你照应。”

张三听罢,满面堆笑,举杯道:“五爷如此看得起小的,是小的几世修来的福分。日后五爷再来,小的定比今日还尽心。”

单雄信笑而不语,与他又饮了数杯。酒足饭饱之后,张三收拾杯盘,单雄信倦意渐起,便躺到榻上,不多时呼吸已沉。

张三捧着残盘退出西跨院,脸上的笑意一离房门便渐渐收住。他脚步极快,穿过回廊,径往柜房而去。王德才正靠在柜边歇息,见他匆匆而入,神色异样,不由皱眉道:“你这般慌张,又出了什么事?”

张三凑上前,低声道:“掌柜的,这回真有大事了。”

王德才被他一句话惊得坐直,压着声音道:“好好说,别一惊一乍。”

张三四下看了一眼,方道:“先前掌柜的说西院那位是财神,叫咱们安心赚银子。今日他亲口对我吐了实情,他根本不姓来。”

王德才眼皮一跳:“那他究竟是何人?”

张三伏到柜前,将单雄信如何自称小灵官,如何从瓦岗负气而来,如何打算再住一两日便往潞州清理旧产,又有再来洛阳之意,一五一十说给王德才听。王德才越听脸色越白,到后来两手竟微微发抖。

他在柜房中来回踱了几步,额上冷汗已出,低声道:“竟是单雄信……这等人物住在我店中,若我不报,日后王府知晓,集贤店便要关门,连性命也难保。他既说还留一两日,我须即刻入府禀明洛阳王。迟一步,若叫他走了,便全完了。”

说罢,王德才已顾不得整衣,仓促出了柜房,又从后门绕出店外,跌跌撞撞往洛阳王府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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