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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岔路口,韩飞觉醒的预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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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变了。

黄土路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变成柏油路。裂缝还是多,一道一道横在路面上,像干裂的嘴唇。但至少不颠了。车厢里的人不用再拿手死命撑着箱子,胳膊可以松一松。

路两边冒出来几栋房子。砖砌的,两层。门敞着,窗户玻璃碎了半边,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东西。墙上刷着的标语褪了色,隐约能辨出几个字——……幸福……后面的全被风雨剥掉了。

有房子就有人住过。有人住过就有可能有物资。铁柱眼睛直了,脑袋往窗外探。

啥也没有。门洞里黑着,连门板都被人拆走了。烧柴用。这年头,门板比门值钱。

陈新阳把车停下来。

地图摊在方向盘上,折痕处磨穿了好几个洞,他拿指甲把两块碎纸片对齐,沿着红线往南划。指甲停在一个铅笔圈出的位置。

前面有个岔路口。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后视镜。

往东南走,是去枫树岭的方向。往正南走,是去光明城的方向。

铁柱脑袋从后排蹿出来。那走哪边?

陈新阳没回答。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老赵一眼。老赵蹲在车厢角落,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指头交叉着,一动不动。

老赵,你说呢?

老赵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落在陈新阳脸上。停了两秒。

往南。正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不带商量。

陈新阳没多问。点头。往南。

方向盘打过来。车队拐上正南方向的路。

路况又烂了。柏油路只走了不到三公里就断了茬,前面碎石路坑坑洼洼,再往前,黄土。车轮碾过去,灰扬起来一大片。铁柱把车窗摇上去,缝还是漏风,灰从缝里灌进来,糊了一嗓子。他咳了两声,拿袖子捂住口鼻。

这路往南越走越烂,谁修的?

没人接话。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

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砖瓦的,青灰色的墙皮裂了缝,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门窗全关着。不是那种被人拆走门板的破烂相——是有人走之前,一扇一扇关好的。门闩从里面插上。窗户从里面栓死。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半人高,花岗岩的,底部埋进土里。上面刻着三个字——

柳树村。

字褪了色,笔画里嵌着青苔,但还能认。

铁柱探头看了一眼石碑。柳树村?没听过。

老赵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停一下。

三个字。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勒着。

陈新阳踩下刹车。车队停了。发动机还没熄,怠速的震动从底盘传上来,嗡嗡响着。

老赵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村口,两只脚钉在碎石路上。看着那块石碑。

看了很久。

风从村子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子陈旧的味道——不是腐烂,是灰。土灰,木灰,时间的灰。年久失修的房子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味,干燥的,死透了的。

铁柱跟在后面下了车。手里攥着钢管。不是防备,是习惯。出了车就得拿着家伙事。

他站在老赵身后两步远。没出声。

老赵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碎石上,嘎吱一声。他停了。身子往前倾着,肩膀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住了腰。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村口第一户人家的矮墙跟前。

矮墙上的抹灰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墙头上原先栽着的仙人掌早干死了,只剩一截灰白的桩子戳在那里。

院门关着。

老赵伸出手。手指头碰到门板上的铁环。铁环锈了,表面粗糙,刮手。

他握了一下。

没拉。

手松开。退回来。转身。

走吧。

铁柱张了张嘴。老赵的脸灰着,眼窝深深地塌进去,颧骨拱出来。不是饿的。饿了大半个月了,那种瘦他已经看习惯了。老赵这会儿的脸不一样,像有块肉从里面被挖掉了。看不见的肉。

这村子你认识?

老赵没回答。他走到车边,拉开门,坐进去。闭上眼。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铁柱跟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没再问。

车队继续往前开。

出了柳树村,路变宽了。两边的树变少了,荒地往远处铺开去,草齐腰高,风吹过去一片一片倒伏,露出底下发黄的泥土。阳光照下来,暖的。照在脸上有点扎眼。

铁柱开着车,嘴里叼了一根枯草,嚼了半天,没嚼出味儿,吐掉。又薅了一根,接着嚼。大福在后面打盹。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噜打得车厢跟着嗡。

苏晴坐在物资车里。本子翻开。翻了三遍。合上。

粮食又见底了。面粉只剩不到两斤。她拿铅笔头在纸上划了个数字,压在箱子底。手指头碰到箱子里面的盐袋。还有两斤盐。盐不能当饭吃。

两斤面粉,三十二个人。

铅笔头在页边写了个算式,写到一半,停了。不用算。她脑子里已经有答案了。答案不好看。

下午。

日头偏西。车队在一处空地停下来。空地旁边有几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的皮剥了一半,露出黄白色的木质层。大福架起黑铁锅。最后一把面粉倒进去。面粉不到两斤,兑了大半锅水,疙瘩下得比黄豆还小,在稀汤里打转。

铁勺在锅底刮了三遍刺刺拉拉响。刮不出东西了。

每人小半碗。

铁柱端着碗。喝了一口,面糊裹着舌头滑下去,胃壁紧了一下,像手攥了空拳。又喝了一口。碗空了。碗底粘着一层薄膜,拿指头抹了一圈,舔干净。

大福端着自己那份过来。

碗一歪,倒了一半进铁柱碗里。

铁柱碗往回怼。你喝。

大福已经走了,走出去四五步远。铁柱骂了一声。端起来灌了。

张师傅的媳妇把疙瘩汤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孩子。孩子喝了两口,不哭了。嘴角沾着面糊,眼皮耷拉着,蜷在她怀里。

周婶端着碗,慢慢喝。嘴唇贴着碗沿,一小口一小口往里抿。抿完了,舌头伸出来,沿着碗底绕了一整圈。绕得慢,绕得仔细,像在刮金子。

小刘喝了两口。没咳。李姐把自己碗里的倒了一半过去。他推。她倒回来。

你喝。

小刘嘴唇裂着。张了张嘴。没推。

刘端着碗,蹲到火堆照不到的地方。喝一口。停半天。看一眼四周。没人。手稳稳地把碗里剩的汤倒进罐头盒子。盖紧盖子。揣进怀里。衣襟鼓出一小块。

苏晴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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