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三十年前的一件小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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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为了一日三餐而发愁的穷小子了!
凯伦托尔帝国的阶级分化是十分明显的,贵族与富人对穷苦平民甚至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对他这样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而言,考入皇家魔法学院就意味着完成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阶级跨越。
这里是所有年轻魔法师的梦想之地,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就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就算不能留在本校任教,去到其他城镇的中级学院里至少也能直接混个主任甚至副院长的职位。
所以,他必须紧紧跟随这些同伴的脚步,他们虐待小猫,他就跟着一起策划;他们呵斥洗衣女,他就要表现得比他们更加颐指气使。
毕竟他将来可是要当大人物的,现在不提前好好适应一下这种感觉怎么能行呢?
就在这小溪边的气氛变得僵持之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稚气的童声突然从旁边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他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同样朴素的粗布衣服,跑到洗衣女面前就张开了瘦弱的双臂,将女人和小猫都护在了身后,“不许欺负我妈妈!”
“哟。”
那位女学员最先反应过来,捂着嘴笑了出来,“这是哪来的小男子汉呀?学画本里的英雄保护妈妈了?”
而那个为首的,刚刚还想用火烧死小猫的男学员,脸上的表情则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这种不自量力的反抗,尤其当反抗者还是一个他眼中的“下等人”时。
“下等人的崽子,也敢顶撞高贵的魔法师?”
他嘴里不屑地骂着,直接一脚踹在了小男孩的胸口上,“信不信我连你一起烧死?”
“不要!”
洗衣女吓得立刻扑了过去,在他再次抬脚之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小男孩护在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几个学员的脸,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不要打我的孩子……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我们是下等人……我们不该惹几位魔法师大人生气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很清楚,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帝国,像自己这样的洗衣女没有任何人会怜惜。
如果面前几位“魔法师大人”想要她和她的孩子的命,那恐怕几乎不用付出什么就可以直接出手。
那个为首的男学员,也就是用火烧猫的那个,显然比他的两个同伴更加恶劣。
他的家境是三人之中最好的,这也让他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他看着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卑微乞求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反而因为这种绝对的掌控感而露出了一丝愉悦的扭曲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将他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对啊,就是这样,我生来就是比这些下等人要高贵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来加深这对母子的恐惧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不远处,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正在缓缓向这边走来。
那是学院的风纪巡察生,负责维持学院内的秩序。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瞬。
虐待一只野猫,或者欺负一个底层的洗衣女,这些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娱乐”,巡察就算看见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已经认出来了,在那两位巡察生中有一个是最近学院里声名鹊起的那个维伦,如果被她看到这一幕,八成是要管闲事的。
他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罢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洗衣女身旁那个装满了脏衣服的大木筐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然后抬起了脚。
“砰!”
沉重的木筐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滚了两圈,里面的衣物顿时散落出来,随即整个筐子连带着那些昂贵的丝绸衬衣、带着金线刺绣的裙摆,一同翻滚着掉进了旁边湍急的小溪里。
“哗啦——”
水花四溅,那些本该被小心翼翼清洗的华贵衣物,此刻就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在清澈的溪水中载沉载浮,很快就被强劲的水流裹挟着冲向了下游,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的同伴不敢这么做,但他可是敢的。
“管好你的崽子,下等人。”
那个男学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然下次你再见到他的时候,可能就是一具焦黑的尸体了。”
说完,他发出一阵畅快的、肆无忌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他的两个同伴也跟着笑了起来,仿佛他们刚刚并不是在欺负一对可怜的母子,而是完成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三个人就这么笑着,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了,将那对母子和一片狼藉抛在了身后。
他们的笑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花坛的另一头,溪边只剩下了洗衣女和她的孩子。
女人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将男孩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有路过的学员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帝国日常中再常见不过的一幕罢了——一个卑贱的下等平民,惹怒了高贵的魔法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直到,洗衣女怀里的小男孩动了动,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臂,用稚气的声音小声说:“他们走了,妈妈。”
听到自己孩子的声音,那年轻的洗衣女才缓缓将身体挺直,手臂也松开了些。
男孩从她温暖却颤抖的怀抱中探出小脑袋,与他一同探出头的还有那只毛发湿漉漉的小猫。
刚才它一直乖乖地缩在女人的臂弯里,现在它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用小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洗衣女的手臂,然后就灵巧地跳了出来,跳到了地上。
它回头看了看这对母子,随即三两步就跑进了旁边的草丛里,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洗衣女没有去看离开的小猫,她的全部心神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她连忙把男孩的身子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仔细地端详着他,手掌在他小小的胸口轻轻抚摸着,检查着。
“没事吧,塞缪尔?”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未散的哭腔,“疼不疼?”
男孩胸口的粗布衣服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鞋印,那尺寸印在一个七岁孩子的胸膛上显得格外刺眼。
小塞缪尔摇了摇头,他其实很疼,胸口火辣辣的,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说疼,如果他说疼,妈妈会更担心的。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焦急地看向那条仍在奔流不息的小溪,“我不疼,妈妈,但是那些衣服……”
“没关系的,塞缪尔。”
洗衣女当然知道那筐衣服被踹进了小溪意味着什么。
那些都是学院里贵族学员的衣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现在它们全被冲走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捞得回来。
她可能会因此需要赔很多很多钱,需要道很多很多歉,可能会因此失去这份赖以为生的工作,会被赶出学院流落街头。
可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条小溪,只是挤出一个笑容,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有办法的,你忘了吗?妈妈也会魔法哦!”
听到这话,男孩眼中的焦急和担忧慢慢褪去。
他懂事地点了点头,仰起小脸,故意用一种无比信赖的语气说:“嗯!我知道,妈妈是最厉害的魔法师!”
但其实,他早就意识到这是一个谎言了。
尽管从他记事起,妈妈就总是喜欢跟他说自己也是一名魔法师。
她会像模像样地对着被他养到枯萎的花草挥挥手,然后第二天偷偷换上一盆新的。
她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念着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端来热乎乎的草药汤。
小时候的他深信不疑,总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特别、最厉害的人。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善于观察,他发现妈妈的“魔法”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
她依然要每天弯着腰在冰冷的溪水里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双手被泡得起皱,冬天的时候还会裂开一道道血口子。
她也无法用“魔法”变出美味的面包,他们大多数时候只能吃最粗糙的黑面包,甚至连果酱都买不起。
他已经渐渐意识到,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且学院里的很多人都喜欢叫她是“傻女人”。
塞缪尔不喜欢他们这么说妈妈,但他也发现了,妈妈好像确实不太聪明。
所以,他不会戳穿妈妈其实不会魔法的事情,每到这种时候,他都只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心里轻轻地摇摇头——
看来,以后还是要自己来保护妈妈才行。
刚刚那个穿着长袍的坏姐姐说他在学画本里的英雄保护妈妈,可他不想当英雄。
他听过吟游诗人讲的故事,看过画本上的图画,那些英雄总是很强大,能战胜恶龙、拯救公主。
但他们也总是很孤独,要离开家乡去很远的地方冒险,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小塞缪尔不敢当英雄,他害怕孤独。
他只想能帮妈妈多干一些活,让妈妈的手不要再被冷水泡得那么肿。
他只想能每天都吃到妈妈烤的、虽然有些硬但很香的黑面包。
他只想能一直、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这就是小塞缪尔最大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