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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静默期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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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像是回应。

凹口内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马匹的喘息声、夜风的呜咽声、偶尔传来的甲片轻响,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没有人怒吼。所有的情绪都被寒风和干渴抽干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

等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等天亮?等秦军放他们出去?等忽必烈再来救援?还是等死?

没有人知道。

元朝大营。

将台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火光将忽必烈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把横卧在沙盘上的黑色长剑。

他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秦军正面阵线的中段位置,盯着那片用黑色石子铺成的、密密麻麻的步兵线。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冷硬。

副将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写着最新的战报。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目光依然锐利。

大汗,清点完毕。副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剩余骑兵四千一百骑,可战约三千八百骑。马匹折损约五百匹,伤三百匹。饲料十七天,但按今日消耗,实际只剩十二天。

忽必烈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指甲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那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但副将听到了,身体微微一震。

明天。忽必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明天,我亲自带两千骑,冲正面。

副将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汗,正面步兵线——

正面步兵线最长,兵力最分散。忽必烈打断了他,目光从沙盘上移到了远处秦军阵线的高坡方向,凹口是李牧的老把戏,进去就是死路。但正面不一样。正面步兵线是死的,排在那里,不会动。只要冲开一道口子,就能直接杀到他们的中军。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秦军正面阵线的中段位置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木质的沙盘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里,是秦军步兵线的中段。距离凹口最远,兵力相对分散。明天卯时,我带两千骑从这里冲进去。你带剩余的两千骑作为预备队,等缺口撕开后,立刻跟进。

副将咬了咬牙。

大汗,秦军的弩手——

弩手怕什么?忽必烈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马匹冲起来,弩箭射不透甲。只要冲到他们面前,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沙盘。

而且,北风。他抬起头,感受着从北方吹来的寒风,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大漠的沙砾味,北风对我军不利。逆风冲锋,马匹体力消耗更大。但逆风也有逆风的好处。烟尘会被吹回秦军阵线,干扰他们的视野。而且,北风冷,秦军的步兵站在那里一整夜,手脚会僵硬。明天冲锋时,他们的反应会比今天慢。

副将微微点了一下头。

忽必烈转过身,面向北方。北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大漠的沙砾味。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传令下去。他开口了,声音冷酷而决绝,卯时集合。两千骑,轻装,不带辎重,只带三天的干粮。马匹喂最后一次料,然后空腹冲锋——空腹跑得更快。

副将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木质的将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忽必烈独自站在将台上。

他的目光从夜空移到了秦军阵线的高坡方向。那里,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即使隔着数里的距离,忽必烈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那是嬴政的目光。

像两把无形的剑,隔着草原的对峙,无声地交击了一下。

汴梁以北三百里,一处无名丘陵。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霜意。十名秦军斥候潜伏在丘陵背风面的草丛中。他们裹着厚重的麻布袍,缩在背风的岩石后面,借着夜色的掩护休息。

为首的斥候统领赵敢坐在岩石旁,手中举着铜制的望筒,向南方眺望。望筒中,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淡淡的、暗红色的光。那是秦元两军交战的方向。虽然隔着三百里的距离,看不到具体的战况,但从光线的颜色和持续时间来看,战斗已经停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压抑的黑暗。

赵哥,元军后方有什么动静?旁边的一名斥候低声问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声吹走。

赵敢放下了望筒,揉了揉眼睛。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后方很安静。他低声说道,没有援军,没有粮草辎重的调动。元军的大营在正面,后方只有几个小哨所,兵力不超过两百人。

他重新举起望筒,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望筒的铜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袖子擦了擦。

忽必烈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在正面上。后方空虚。

旁边的斥候点了点头。

唐将军说得对。元军孤注一掷,后方一定会空虚。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弱点。

赵敢放下了望筒,目光从南方移到了北方。北方是茫茫的草原,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飞过的几只夜枭。夜枭的叫声在远处响起,凄厉而孤独。

再向北走半天。他开口了,声音坚定,看看元军的后方到底有多空虚。如果找到他们的粮草囤积点,回去报告唐将军,就能一举端掉他们的后路。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麻布袍上沾满了草籽和泥土,但他顾不上清理。

丑时出发。

斥候们开始整理装备,检查马匹的蹄铁和鞍具。马匹在草地上安静地吃着草,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着夜晚的蚊虫。马匹的呼吸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赵敢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那片暗红色的光,然后转过身,面向北方。

夜色如墨,草原在脚下延伸,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北风呼啸着掠过草尖,将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

静默期。

双方都在沉默中等待着。秦军在等待黎明,等待北风将烟尘吹向元军,等待弩手拉开弓弦。元军在等待黎明,等待忽必烈骑上战马,等待最后一次冲锋的号角。

而草原上的风,正在将一切推向那个无法回头的临界点。

嬴政站在高坡上,北风卷起他的衣袂。他的目光从元朝大营方向移到了夜空。星星很亮,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迎来终局的土地。

明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人的耳中。

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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