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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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巷口时,那人正蹲在门槛上磨鱼钩。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见许家婶子攥着围裙角匆匆走过,鞋底蹭得青石板窸窣作响。
“这大清早的……”
他含糊地咕哝半句,话尾被风吹散。
许婶子却突然刹住脚,转身时额发被汗黏成几缕:“可不得了!县里来了扛机器的,足足三辆自行车,说要寻阿正家老四——”
她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那人手里的鱼钩“当啷”
掉进铁皮罐。
“上回那孩子不是往北边去了趟?说是比划什么……哎,反正是顶厉害的名次,全国拢共才排第二!”
话音未落,人已擦着他袖口往滩涂方向去,蓝布衫下摆扫起细碎的沙尘。
那人盯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喉头滚了滚。
“显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脸颊肌肉却不受控地抽了抽,一股酸涩顺着舌根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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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涂的太阳正毒,咸湿空气里浮着渔网腥气。
许婶子的嗓门却劈开这片沉闷:“老许!还蹲着吹什么海蛎子风?”
礁石堆旁三个缩着的身影同时一僵。
许大毛手里的卷烟险些烫着指节。
“赶紧回老二院子!记者把门槛都踩凹了,专程来找咱家四丫头!”
声音炸开在水汽里,滩上七八个收网的手都停了。
细碎的交谈声像潮虫般窸窸窣窣爬过来——
“阿正那个画图的闺女?”
“县里机器都扛来了,总不是假的……”
“许家这是供对香炉了。”
有人闷笑:“何止,怕是香灰都烧成金粉啰。”
许婶子耳尖颤了颤,故意把腰板挺得更直:“孩子争气嘛,拿了个全国第二,连县里都惊动了!”
许大毛已经趿拉着胶鞋走近,他瞥见老伴眼底跳动的光,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嘚瑟什么,走。”
转身刹那,他猛地把草帽檐往下一压——再不遮住脸,嘴角那道弧线就要翘到耳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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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三角梅正泼辣辣开着。
许峥蹲在井台边,胳膊圈着个穿碎花裙的小身子。
对面穿灰衬衫的男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划拉,另一个举着黑匣子似的相机调整镜头。
唯一的女记者半蹲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告诉阿姨呀,你第一次抓画笔是几岁?”
四妹把脸埋进父亲肩窝,只露出一双攥着彩纸的手。
纸角被汗浸得微微发皱,上面还粘着未干的蓝颜料,像一小片被捉住的海。
女记者蹲下身时,相机挂绳蹭过许峥的袖口。
怀中的小女孩竖起四根手指,指甲盖边缘还沾着淡青色的水彩痕迹。
“四个月。”
声音像瓷碗碰着清泉水。
记者笑出声,指尖没入孩子细软的头发里揉了两下。”只学这么短时间就拿全国奖……”
她转向旁边晾着渔网的妇人,“您家孩子是天生的料子。”
“喜欢画吗?”
“喜欢呀。”
“每天都练?”
“嗯,阿姨。”
问答声碎碎地叠在一起,快得像竹筛颠豆子。
后来镜头又对准许峥,对准向清鱼,连门槛边搓麻绳的许母和修补木桨的许大毛都被框进黑亮的镜头里。
日头爬过屋檐时,记者们收起笔记本说要赶路。
“吃了饭再走吧?”
许母在围裙上擦着手。
“稿子今晚得排版呢。”
女记者已经跨出院门。
许峥送到土路边,三个身影在晒渔网的竹架间渐渐缩成小点。
他转身时看见父亲蹲在井台边,烟斗在青石上磕了磕。
“后山坟头,”
许大毛没抬头,“去烧点元宝。”
许峥顿了顿。
那些金箔纸叠的元宝此刻正在竹筐里泛着光,晌午母亲和嫂子坐在堂屋叠了一叠叠。”吃完午饭就去。”
许大毛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目光却飘向堂屋正梁。
那里悬着去年祭祖的香灰袋子。
“还有事?”
烟斗又磕了两下。”族谱……给你这房单开一页怎么样?”
许峥差点被自己呛到。”爹,这……”
“怎么不成?”
许大毛忽然站起来,鞋底碾过地上的烟灰,“上回你捞的那个铁疙瘩,这回四丫头又登报纸。
老许家摇橹摇了三代,就你三爷见过世面——虽说是在班房里见的。
四丫头可是头一份。”
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许峥看见父亲耳根有些发红。
“我找你二叔四叔商量。”
许大毛已经往院外走,走到篱笆边又回头,“镇上有卖千响鞭的,我捎回来,你傍晚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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