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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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抬起眼。

“哎。”

他应着，迈过门槛。

“手里攥着什么宝贝呢？”

她的目光落在他还沾着泥点子的手上。

许峥将那块深色木料递到女人眼前。

“山上捡的。”

王玉兰接过木块，指尖触到微凉的纹理。

她低头凑近，鼻尖掠过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被雨水浸透的旧书页，又像隔年的干草药。

她抬起眼睛，点了点头。

“这叫沉香。”

许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前阵子我出手过一块差不多大小的，换来的钱够买两头牛。”

女人捏着木块的手指收紧了些。

“这东西往后还能更值钱。”

他补充道，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王玉兰没接话。

木料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那股香气却飘忽不定。

她想起这几日在这个院子里看到的——灶台上总搁着新鲜的肉，米缸从来不是空的，女婿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

她原本盘算着让自家儿子帮衬些，此刻忽然觉得这念头有些多余。

“您坐着歇会儿。”

许峥拿回木块，“我收起来。”

脚步声朝堂屋去了。

午后光景变了。

先是林草局的人登门，留下一个装钱的信封。

接着是穿工装的人拖着线缆进来，在墙上钉匣子，把黑色听筒搁在桌上。

嘀嘀的拨号音响起时，院门外已经聚了好些影子。

“私人电话？”

有人压低嗓子，“整个公社不就那一部？”

“听说他岳父是市里的大干部。”

“胡扯，前些天那个来要钱的……”

“那是假的！真的那个坐小轿车。”

议论声像风里的草籽，飘过土路，飘进别的院子。

傍晚时分，王成福踩着满地碎影敲开了许家的门。

他站在门槛外，没进去，只问了一句：“那些传言，究竟有几分真？”

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笃，笃，笃，均匀而绵长。

许峥没有否认，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王成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其实来之前，王成福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他亲眼见过那位书记往许家院子走了不止一次。

“阿正啊，往后村里要是遇上什么难处，能搭把手的地方……”

王成福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摊在空气里。

许峥嘴角弯了弯，声音很平稳：“王叔，这话我不敢随便应。

但只要是合规矩、对村子有益的事，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不会推。”

“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王成福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隔日**

许阳家院子里，李翠花正坐在矮凳上剥着海瓜子壳。

指甲撬开硬壳的细响里，院墙外忽然传来喊声。

“姐——在家不？”

“姐！我是海江！”

李翠花动作停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时眉头已经蹙紧了。

院门那儿晃进来两个身影，正是她两个弟弟：李海江和李海河。

李翠花娘家在王裕村，离这儿三十多里路。

当年县里组织渔船队协作捕鱼，她就是在渔船上认识许大毛的。

后来许大毛托人来说亲，五块钱加半斤肉，就把她娶回了小鱼村。

娘家日子一直紧巴巴的，这两个弟弟更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散。

李海江五十了，娶的媳妇腿脚不便；李海河四十多岁，至今还打着光棍——村里提起他，谁都摇头。

“你俩怎么跑来了？”

李翠花没挪步，声音里透着疏远。

李海河搓着手笑：“姐，瞧你说的，这不是想你了嘛，过来看看。”

“对，对，来看看姐。”

李海江也跟着咧嘴。

李翠花盯着两张堆笑的脸，心里那点凉意漫了上来。

她把手往围裙上一按：“别绕弯子。

要是来借钱，趁早歇了心思，家里现在掏不出半个子儿。”

那两张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晾衣绳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李海江才哑着嗓子开口：“姐，我真没法子了……儿子相中个姑娘，人家开口要一百块。

我上哪儿凑去啊？”

他喉咙动了动，“姐，你就当拉我一把……”

旁边的李海河也急着往前蹭了半步：“姐，也帮帮我吧！我都这岁数了，前些天有人说合个外地寡妇，人家只要五十……五十就行……”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时，剪刀还攥在妇人手里。

她胸口起伏着，指尖被铁器冰得发白。

对面两个男人缩着肩膀，脸上堆着笑，皱纹里嵌着海风刮不掉的窘迫。

“哟，怎么这么热闹。”

声音从门槛外飘进来。

所有人转过脸，看见许峥拍打着裤腿上的灰，慢悠悠跨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