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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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鱼拍打着袖口沾的灰走出来,目光先落在北屋门口那个静止的背影上。
她眉头拧了拧,转身拐进灶间。
许峥正往锅里贴饼子,蒸汽扑了他满脸。
李清鱼凑到他耳畔,声音压得扁扁的:“那位调查员同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了?”
许峥没停手,用铲子把饼子边缘按实。
“进门时眼圈就红了。
还有她看孩子们的眼神……”
李清鱼朝外瞥了一眼,“黏糊糊的,又像要躲开。”
“城里来的同志,兴许不习惯咱这院子。”
许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苗窜起来映亮他半边脸,“你别瞎琢磨。”
李清鱼抿着嘴没接话。
过了会儿,她忽然用沾着面粉的手背碰了碰自己脸颊:“哎,你发现没?她跟我……眉眼特别像。”
“可不是么,刚打照面那会儿,我心里都咯噔一下。”
许峥掀起锅盖,白汽轰地腾起,“你去院里陪着说说话吧,这儿烟气重。”
“我去算怎么回事,又不会找话头。”
“人家是女同志,我杵在那儿更不合适。”
李清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撩开门帘。
院子里,王玉兰还保持着那个倾听的姿势,肩线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单薄。
李清鱼清了清嗓子:“王同志。”
那人转过身。
有那么一瞬,李清鱼看见对方眼底翻涌起很沉的东西,像暴雨前河底搅起的泥沙。
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换成浅淡的笑意。
王玉兰朝她走过来,布鞋踩过沙土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脚步停在李清鱼跟前时,王玉兰弯起嘴角:“李清鱼同志,喊你清鱼成不成?”
“成。”
李清鱼应得干脆。
那只手伸过来握住她手指的瞬间,李清鱼肩头一颤,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王玉兰脸色立刻变了,声音绷得发紧:“对不住,是我冒失了。”
反倒是李清鱼先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摇头:“没、没什么。”
“刚才……刚才瞧着你特别像一个人。”
王玉兰的视线没离开过对方的脸,每个字都说得缓慢,“像我那闺女。
所以一下子没忍住。”
“您闺女多大了?”
“叫阿姨就成。
她呀,要是还在身边,该有二十八了。”
“该有?”
王玉兰抿了抿嘴唇,眼里的光暗下去半截。
“孩子刚落地,我就把她弄丢了。”
她顿了顿,喉头动了动,“找了二十八年。”
李清鱼轻轻“啊”
了一声。
说话时王玉兰一直用余光扫着对方的眉眼。
那张脸上除了些微的讶异,再没别的痕迹。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松,却又坠下去几分空落。
“听说你是从首都来的?”
王玉兰转了话头。
“嗯。”
“那怎么没回去,反倒在这儿落了户?”
李清鱼耳根泛起薄红,别开脸去。
王玉兰笑着凑近些:“跟我说说?是他模样生得好,还是缠你缠得紧?”
“不是……是他从前拉过我一把,后来就……”
声音越说越低。
十八岁来到这村子,这些年她几乎没迈出去过。
虽说年纪到了,到底没经过多少人情世故,王玉兰几句温声细语,便让她断断续续把旧事倒了出来。
话将将说完,厨房门帘被掀开了。
许峥站在门口朝院里招呼:“吃饭了。”
又朝西屋方向扬了扬下巴:“二丫头,去喊你姐。”
厨房里那张木桌围坐着一圈人影。
碗筷轻碰的声响混着灶膛余烬的噼啪,在油灯晕开的光圈里起伏。
许峥将橱柜里攒着的食材都取了出来。
风干的鱼仔泛着琥珀色光泽,熏肉切片后透出松木的焦香,海鱼炖出的奶白汤汁滚着萝卜块,青翠的菜叶铺在粗陶盘里。
油星在汤面浮成细碎的金斑。
王玉兰盯着满桌菜肴,筷子悬在半空。
许多年前在乡下插队时,灶台上永远只有半碗杂粮粥配咸菜疙瘩,碗沿的豁口总硌着嘴唇。
此刻鼻腔里充盈的荤腥气,竟比她在机关食堂闻到的还要厚实。
她瞥了眼许峥——这年轻人怕不是掏空了家底?
想到这里,她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您这趟路上还顺利吗?”
许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玉兰怔了怔,随即“啊”
地站起身:“瞧我这记性!小王还在村头等着呢!”
“您坐着。”
许峥已经推开条凳,“我去招呼。”
夜风裹着柴草灰的气味扑在脸上。
许峥沿着土路往村口走,鞋底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远处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吉普车轮廓旁立着个不断张望的人影。
“王秘书。”
许峥缩短距离时提高了音量。
王成新猛地转身。
待辨清来人,他立即向前迎了两步:“许峥同志。”
语气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恭敬。
这几天机关里那些压低的议论,还有领导案头突然增加的文件往来,让他隐约触碰到某种可能。
如果那些猜测属实……
“王阿姨要在这儿住几日。”
许峥停在车灯散射的余光边缘,“天黑了,先去家里吃口热的?”
“不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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