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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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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称呼让举着筷子的人手指微微一颤。”吃吧,多吃些。”

声音有些发黏。

八妹笨拙地夹起一块肉,胳膊伸得老长,油滴落在桌布上。

筷子那头接住了,颤巍巍的。

“爷爷也吃。”

接筷子的手背暴起青筋。

喉结滚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女人停下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一声咳嗽**来。

筷子放下了。

那只手收回去,在膝盖上擦了擦,再抬起来时已经稳当。

后半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天黑透后,客人起身告辞。

门一开一合,带进一股夜风。

碗盘收进水槽,孩子们被赶去洗漱。

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正屋那扇窗还亮着。

老式木床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纹理像凝固的波浪。

床垫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李清鱼翻了个身,声音贴着枕头传来:“阿正,领导今天……不太对劲。”

许峥从鼻腔里应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侧过头。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光,恰好映在她睁大的眼睛里——那双眼一眨不眨,像凝固的深潭。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伸过手臂将她揽近。

被窝里传来布料窸窣的摩挲。”说说你家里的事吧。”

他的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知道。”

漫长的沉默后,她的声音开始流淌,像渗水的墙壁。

她说起童年饭桌上永远摆得更远的碗,说起弟弟的新书包和她的旧布鞋,说起冬天生冻疮时母亲转身的背影。

叙述断断续续,有时被吸气声截断。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许峥的睡衣前襟已经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潮湿。

他的掌心在她脊背上缓慢画着圈。”都说虎毒不食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融进夜色里,“那样对你……会不会根本不是亲生的?”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她说:“在京城那会儿,巷子里有人说我是医院捡的。

我跑去问我妈……”

她停顿了很久,“她抄起扫帚打我,打断了三根竹枝。”

许峥没有再开口。

他的手指停在她第三节脊椎的位置,像钉在那里的图钉。

车灯切开凌晨的雾气时,仪表盘显示一点十七分。

向军没有回家,办公室的灯在两点零五分重新亮起。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忙音持续了二十六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含混的抱怨:“老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dNA检测。”

向军打断对方,“你了解多少?”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像是有人突然坐直了身体。”英国那边两个月前刚发表的论文……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一根头发。”

向军从口袋里摸出透明证物袋,对着灯光举起,“能验出和我的关系吗?”

“理论上可以。

但样本要送到伦敦,最快……”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页的声音,“四天,这还不算国际邮寄的时间。

老向,你该不会是——”

“回去请你吃饭。”

向军挂断电话。

他接着拨了另一个号码。

铃响七声后,接起的是保姆带着睡意的声音。

“老爷子和王姨都不在。

下午就出门了,说是去南省。”

听筒放回座机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向军向后靠进椅背,百叶窗的阴影一道道横过他的脸。

窗外,城市正在褪去最后几点灯火,像逐渐冷却的灰烬。

晨光爬上窗台时,许峥感觉到臂弯里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轻轻抽出发麻的手臂,起身走进卫生间。

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底布满血丝。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他走过去,看见李清鱼系着围裙的背影。

她没回头,只是说:“豆浆在锅里。”

“今天请假吧。”

许峥说。

铲子停在半空。”为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他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关掉煤气灶。

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那声音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国道收费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递出通行卡的手布满老年斑。

副驾驶座上的老妇人望向窗外,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只褪色的帆布包,拉链缝里露出一角泛黄的信封。

“还有两小时。”

开车的老人说。

老妇人没应声,只是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山峦的轮廓正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像一纸被水浸湿的旧地图。

引擎的震颤在亚市大院门外平息。

车门弹开的瞬间,向大志和王玉兰已经踏上了地面。

王玉兰的鞋跟敲击着水泥路面,节奏急促,她没有停顿,径直朝建筑物深处走去。

昨夜的专机、随后换乘的船只、漫长的公路颠簸——这些都没能在她脸上留下倦痕。

她的视线笔直向前,仿佛能穿透墙壁。

走廊里回荡着她孤零零的脚步声。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办公桌后的向军抬起了头。

王玉兰甚至没等门完全打开,声音已经挤进了房间:“她在哪儿?”

每个字都绷得很紧。

向军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近。”玉兰,缓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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