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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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太重了。”
许峥说得慢,每个字都像在石臼里碾过,“我们不能白收。
但可以按价买下来。”
“不要!”
她几乎跺起脚来,“给了钱还算什么礼物?”
洪丽丽把脸扭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听我解释。”
男人声音低沉。
她只是摇头,发丝随着动作扫过脸颊。
许峥望着她那副赌气的模样,胸腔里漫开一声无声的叹息。
有些话终究得说出口。
“你送来的东西,心意我明白。”
他顿了顿,寻找着不伤人的字眼,“可旁人眼里,这些物件贴着价签。
闲言碎语堆起来,能压弯人的脊梁。
他们会说,许家是瞧着洪老板的门第才凑近的。”
“别人爱怎么想……随他们去。”
她咕哝着,视线垂向地面。
“咱们还得在这片地方过日子。”
许峥往前挪了半步,“唾沫星子溅久了,衣裳总会湿。
这钱你得收下,就算……就算为了几个丫头往后能挺直腰板走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说,白收着这些,我夜里睡不踏实。”
洪丽丽抬起眼,嘴唇微微张开。
她性子是单纯,可并非不懂人情冷暖。
那些话里的重量,她掂量得清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息,她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随身听一千三。”
她报出第一个数字,语速很慢,像在念一份不情愿的清单,“化妆品和坠子……七百五。”
接着是其他零零碎碎的物件,名称和价格从她嘴里一个个蹦出来,最后汇成一个总数:“三千二。”
许峥感觉胸口被那个数字轻轻撞了一下。
他攒下的那叠票子,原本有着更明亮的打算——市里百货大楼橱窗中摆着的彩色电视机,似乎在这一刻褪了色。
他垂下眼,开始清点握在掌心的钞票。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填满了安静的间隙。
数出厚厚一沓,他递过去。
女人接钱的动作有些僵硬,随手将那叠纸币搁在旁边的木凳上,看也没再看一眼。
许峥瞥见她抿紧的嘴角,自己脸颊的肌肉也不自觉地绷了绷。
钱离了手,心头某处却忽然稳当了,像一块晃悠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的目光移到那只银灰色的随身听上。
它旁边还躺着几盒磁带。
许峥拿起机器,推开舱盖,选了一盘塞进去。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从壳体里渗出来。
几秒后,歌声流淌而出。
甜润的嗓音唱着关于蜜糖与梦的旋律。
那声音像温热的糖水,慢慢浸润了整间屋子。
许峥站着没动,里屋门帘被掀开一道缝,李清鱼探出半个身子,杨晓晓也停下了晾衣服的手。
就连在院角玩耍的两个小丫头,不知何时也安静下来,仰着脸,耳朵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
…………
另一座城市,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
向军俯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铺满了深绿色的玻璃板。
钢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沙沙的痕迹。
电话铃骤然撕破了寂静。
他伸手提起听筒,贴近耳边。
“喂?”
“是我,张伟成。”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
向军的背脊立刻挺直了,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些:“情况摸清楚了吗?”
张伟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向军正盯着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
那些水珠缓慢地向下滑,拖出蜿蜒的痕迹。
“你之前托我查的事,”
张伟成顿了顿,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清晰可闻,“有结果了。”
向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出声,只把听筒握得更紧了些。
“先说好,”
张伟成的语气松了松,“等你回京城,这顿饭可不能赖。”
“三顿都行。”
向军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快说。”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李清鱼,二十八岁,户籍在东城区。
十八岁那年顶替她大哥的名字下了乡。
家里四口人——父亲李长生,去年丢了第三钢板厂的临时工位置;母亲崔秀花,以前在第一医院做清洁工,现在也没了工作;她那个大哥李东来,同样闲着。”
第一医院。
向军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名字像根针,扎进他记忆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想问什么,但张伟成的声音已经继续响了起来。
“我猜到你让我查她的缘由,所以多挖了一层。”
张伟成的声音压低了些,“李清鱼不是崔秀花亲生的。
是捡来的。”
向军的手开始抖。
听筒几乎要从掌心滑出去。
首都、二十八岁、那张和他妻子年轻时极为相像的脸……这些碎片此刻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沉甸甸地坠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