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看成。”
她只说了三个字。
碗底将见空时,许峥已经站起了身。
隔壁的木门漆皮翻卷着。
他叩了两下,开门的是个瘦削妇人——李军的妻子。
对方看清来人,脚跟猛地向后缩了半步。
“找李海生。”
许峥没跨门槛。
门板“吱呀”
掩上,脚步声仓促远去。
再打开时,李海生堵在门缝里,眉头压得很低。
“什么事?”
许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李海生正蹲在灶台前吹火。
“你家那处宅基,”
许峥的声音混着柴烟味飘过去,“我要了。”
李海生手里的火钳顿了顿,火星子溅在手背上也没察觉。
他抬起脸,喉结滚动两下:“你……要买?”
许峥没应声,只将目光投向院角那堵歪斜的土墙。
墙根长满暗绿的苔藓,雨水渍痕像老人手背的斑。
几息沉默后,李海生哑着嗓子报了个数:“三千。
连屋带地,全给你。”
“屋我不要。”
许峥踢开脚边半块碎瓦,“拆了便是。
我只要地。”
风从漏窗钻进来,灶膛里的火苗忽地矮下去。
李海生皱起眉,额头上那几条深纹像刀刻出来的。
“这价钱,没人接。”
许峥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着地上的灰,“我明白你家难处。
可那几间老屋,我买来也得推倒重来——一千。
就这个数。”
他顿了顿,听见梁上有老鼠窸窣跑过的声音。
“现在去王支书那儿按手印,钱当场给你。
若不成,便算了。”
李海生蹲在那儿,像一尊被烟火熏黑的泥塑。
灶膛里最后一点红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许峥转身要走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火钳掉在了地上。
“成。”
王成福的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村部办公室里弥漫着旧账簿的霉味,还有印泥那股刺鼻的腥气。
两份证明摊在掉漆的办公桌上。
许峥接过笔,在指定位置写下名字。
指腹按进印泥时,那股凉腻的触感让他想起冬天河边的淤泥。
红手印像两枚血痂,牢牢烙在纸页下端。
王成福把其中一份折好递过来。
许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十张灰蓝色的纸币被捻得整整齐齐。
交接时,两人的指尖都没碰到对方。
李清鱼在院里晾衣服。
竹竿上挂着的旧衬衫滴着水,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
她看见许峥进门,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几步迎上去。
“办妥了?”
“妥了。”
许峥将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放进她手心,“给他们留了一个月搬。”
李清鱼的指尖在证明边缘摩挲了两下,转身掀开墙边那口樟木箱。
纸张落入箱底时,发出枯叶般的轻响。
日头西斜时,有个穿短打的汉子拍响了院门。
“洪爷让传话——明儿早,码头见。”
许峥正舀水冲脚,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
“知道了。”
木门重新合拢,门闩落下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在暮色里慢慢沉成剪影。
晨光刚浸透海平面,许峥已经空着双手站在了码头边缘。
昨夜洪德全的话还在耳边——鱼竿和船都是现成的,他什么也不必带。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
泊位里只拴着两条船,一条是他那艘旧舢板,另一艘则大出两倍有余,流线型的船身在粼粼波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几个早起的码头工人聚在船舷边交头接耳,目光里掺着羡慕与好奇。
甲板上立着三个人。
洪德全侧身站着,身旁是一位绾着卷发的妇人,发梢随着海风微微颤动;再旁边是个年轻姑娘,直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正抬眼望过来。
许峥拨开人群走近,喊了声“洪老板”
洪德全闻声转头,脸上立刻堆起笑纹,连连招手:“可算来了,许老弟,就等你了。”
“家里孩子多,得安顿好才能出门。”
许峥踏上甲板,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事小事。”
洪德全摆摆手,侧身引见,“这是我内人梁茹娟,这是小女丽丽。”
许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母女俩都穿着时兴的料子,妇人眼角虽有细纹,身段却仍窈窕;女儿眉眼肖似母亲,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与探究,涂着口红的唇抿成一条线。
许峥朝她们颔首:“梁太太,洪**。”
两人也轻轻点头回礼。
寒暄刚落,洪德全便朝船舱里喊:“阿坤,阿彪!”
舱门应声而开,钻出两个青年。
两人面貌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个子比许峥稍矮,肩膀却宽厚许多,手臂线条在短袖下绷得紧实。
他们视线扫过许峥,许峥也回望过去,彼此都没说话,只互相点了点头。
“这是我两个兄弟。”
洪德全拍拍许峥的肩,“待会儿你指方向,他们开船。
听明白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