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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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若再遇强风,开阔海面上将无处可躲。
留在这里则要赌这座岛能否扛住下一轮冲击。
“你来定。”
张国强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许峥盯着自己沾满盐渍的手掌,指甲深深陷进纹路里。”不走了。”
他说。
留下至少还有礁石可以缓冲。
台风通常持续两三天,有时甚至更久。
如果真到了最坏的情况,就把船硬靠向岛岸——船坏了还能修,命只有一条。
张国强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套上雨衣。
许峥跟了出去。
甲板在脚下微微晃动。
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桅杆顶上,雨水砸在铁板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此刻的海还算温和,但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闪烁的屏幕里听过的话——浪头越高,渔获越值钱。
这道理很简单:敢在这种天气出海的船太少,码头上的收购价自然就抬起来了。
海面翻涌着灰白的浪沫,深水之下的生灵被无形的巨力搅动,推向了光线尚能抵达的浅层。
每逢这样的天气过后,海岸边总会聚集起许多低头寻觅的人影。
许峥立在摇晃的船头,目光投向那片动荡的水域,悄然展开了某种常人无法得见的视野。
群岛下方的海底并非幽暗,反而充斥着各种驳杂、刺目的光斑,如同散落一地的碎镜,晃得人眼晕。
他忍耐着这种不适,仔细分辨。
在那些凌乱的光点之间,竟夹杂着几缕沉静的紫,更有两三团格外醒目的橙黄,如同暗夜里点燃的篝火。
那橙光离他的船不远,浅浅地悬在十几米深的水中,随着波涛微微起伏。
船一时走不了,风浪虽急却还算不上凶险。
他转身快步走进船舱,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钓竿。
回到被雨水打湿的甲板,他瞄准记忆里橙光所在的方向,将挂好饵的钩线抛了出去。
第一次,饵料无声地沉落,并未引起目标的注意。
他并不急躁。
被风浪带到上层的鱼,并不意味着就会轻易咬钩。
手臂重复着扬起的动作,鱼线一次次划破雨幕,坠入翻腾的海水。
第十六次,当饵料再次下沉时,那团橙光忽然动了,迅捷地靠近,然后猛地一个顿挫——一股扎实的力道顺着紧绷的线传来。
他手腕立刻向上猛抬,竿梢瞬间压弯,几乎贴到水面。
线轮因承受突如其来的拉力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吱吱不绝。
来自水下的力量大得惊人,湿滑的甲板让他脚下不稳,被拖着向前踉跄了两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船舷栏杆,才勉强止住退势。
“阿正!逮着大家伙了!”
张国强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许峥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手中那根颤抖的竿子上。
他调整着线轮的阻力,一边有节奏地向上提拉,一边转动摇柄回收鱼线。
这场无声的角力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水下的挣扎才渐渐显出疲态。
他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收线。
张国强早已拿了抄网候在一旁,屏息凝神。
线越收越短,一个模糊的巨大轮廓破开水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露出青黑的脊背。
是条米许长的鳘鱼。
“大鳘!”
旁边的人低呼出声,急忙探出网兜,看准时机,双臂运足力气向下一舀,再暴喝一声,将那条仍在扭动的沉重猎物提出了海面。
鱼尾拍打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估摸着得有六十斤。”
张国强喘着气说道。
许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解开了深嵌在鱼唇上的钩子。
两人合力将这沉甸甸的收获搬进船舱安置妥当。
处理完这些,许峥重新拿起钓竿,回到船舷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水下那一片光影交错之处,这次,他选择了一团幽幽的紫光作为下一个目标。
手臂挥动,鱼线带着饵,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落向那片紫色的边缘。
风势稍歇的间隙,许峥感觉到竿尖传来一记清晰的顿挫。
他手腕一抖,扬竿的力道顺着线向下传递。
水下的抵抗起初带着试探,随即转为剧烈的横向拉扯。
十分钟在僵持中流过,直到一片金鳞划出水面——是条足有二十斤的黄鱼。
张国强从船尾快步走来,眉间压着讶异。
他帮着将鱼拖进舱内,手指拂过冰凉滑腻的鱼身。
“你这手气……”
他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便被一阵陡然加剧的浪头打断。
雨点砸在舱顶的声音密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收起竿具退进舱里。
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寒意渗进皮肤。
他们背对着脱下外衣,拧出的水在脚边积成深色水渍。
狭小空间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那条鳘鱼少说六十斤,加上这黄鱼……”
张国强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抵得上寻常人两三个月的进账。”
许峥把拧干的衬衫重新套上,布料贴着肩胛泛起潮意。”碰巧罢了。”
他没细说数目,心里却已掠过几个数字。
六百,再加一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