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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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红霞放下茶杯:“许同志,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请你顺路去我住处一趟,帮我取几本书过来。”
“行,楚老师把地址写给我就好。”
“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
许峥的目光转向杨晓晓。
女孩被他一看,耳根倏地红了,慌忙摇头。
那副模样让许峥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坐了约莫半小时,杨晓晓和楚红霞便带着几个女孩回西屋歇下了。
许峥对李清鱼交代了几句,拎起手电筒、一把铁夹和一只旧木桶,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明天要去楚老师家,总不能空着手。
家里存的小鱼干似乎不够分量,他便想着趁夜去海边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像样的东西。
夜晚的海滩并不寂静。
远处礁石边晃动着几点渔火,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自从许峥教了村里人钓鱼的法子,夜里来碰运气的人便多了起来。
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又退下去,在沙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细碎的白沫。
村子拢共百来户,置办得起渔具的不过十来家。
那些竹竿多半是父子轮着使——白日里父亲攥着,入夜便交到儿子手里。
竿子歇不下来,人却能换着歇。
这么算下来,一天进账几十块是有的,一个月便能上千。
自然,竿子磨损得也快,寿命折得厉害。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
许峥走到海边,朝几个相熟的面孔点了点头,脚下没停,径直往月牙湾去。
那是内河与海水交汇的一处浅滩,周遭长着些杂树。
夜里常能在这儿摸到些虾蟹。
他在滩边站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里便浮起星星点点的光。
绿的光,蓝的光,幽幽地嵌在沙土、石缝间。
更亮的紫与橙,今夜倒没见着。
他略过那些淡绿色,朝最近的一抹蓝走去。
蓝光埋在湿沙底下。
他用铁夹子扒拉几下,沙土一松,猛地窜出个青壳影子,横着往暗处疾爬。
许峥手腕一翻,夹子准准钳住那只兰花蟹,一提,扔进身旁的木桶里。
沙沙的潮声里,他又俯身摸索了半个多钟头。
桶渐渐满了,蟹钳磕碰着桶壁,发出细碎的响动。
他直起腰,拎起沉甸甸的木桶,转身离开了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浅湾。
天刚蒙蒙亮,许峥就把捆好的蟹串挂在自行车横杠上。
李清鱼侧坐在后座,两人沿着土路往县城蹬。
进了城,先拐到楚老师家。
侯晓华正要出门上班,拉开门看见他俩,怔了怔。”侯局长,”
许峥先开口,“楚老师让我来取点东西。”
“哦,快进来。”
侯晓华脸上漾开笑,侧身让了让。
屋里光线有些暗,许峥把手里系好的那串蟹递过去。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在这地方也算份心意。
侯晓华接过来瞧了瞧,嘴里客气两句,便收下了。
三人在客厅坐了会儿,说了些闲话。
侯晓华起身进里屋,不一会儿抱出几本书。
许峥接过,道了谢,便带着李清鱼告辞。
县医院门口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挂了号,没等多久,便叫到李清鱼的名字。
诊室里坐着个鬓发斑白的老先生——西医虽已传来,这小城的医院里,坐诊的仍多是中医。
许峥简单说了情况,老先生点点头,示意李清鱼伸出手腕。
三根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脉。
屋里静得很,只听见窗外隐约的市声。
过了约莫一分多钟,那只苍老的手才缓缓移开。
诊室里的光线有些暗,老大夫收回搭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清鱼攥着衣角,指节绷得发白。
“底子耗得太厉害了。”
老大夫的声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中药味,沉甸甸的,“生育本就是伤元气的事,你这……已经是第九个了吧?若是再要,身子怕是扛不住。”
她的脸霎时褪尽了血色,像张被水浸透又晾干的宣纸。
许峥急忙倾身向前,喉咙发紧:“大夫,您的意思是,只要不再怀,人就没事?”
“不再怀,自然能慢慢将养回来。”
许峥肩头一松,那口憋着的气总算吐了出来。
可李清鱼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只盯着大夫干涸的嘴唇:“您说的扛不住……具体是?”
“即便怀上,十有**也留不住。
就算勉强留到生产,血崩的风险……极高。”
老大夫顿了顿,用更直白的话补了一句,“就是产后大出血,要命的那种。”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许峥慌忙揽住她颤抖的肩,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没事的”
、“咱们不想了”
他匆匆向大夫道了谢,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失了魂似的妻子带离了那间弥漫着苦味的屋子。
医院外的街道喧闹依旧。
李清鱼任由他牵着走,目光涣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
许峥一路都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直到百货商场那扇刷着绿漆的玻璃门出现在眼前,橱窗里五颜六色的商品晃着眼,她才像是被猛地拽回了人间,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
糖果的甜腻香气混着布料特有的味道,在空气里浮沉。
许峥挑了几包水果硬糖,又指着挂起来的几件小裙子让售货员取下来。
李清鱼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蹙起,嘴里低声念叨着“又乱花钱”
穿过拥挤的布料柜台,另一片区域忽然开阔起来。
几台方头方脑的电视机摆在木架子上,屏幕黑沉沉的,映出走过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