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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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盯着那簇摇晃的火光,终于点了点头:“成。
等闲下来就去。”
更早之前,其实还有一句话,沉在记忆的底处。
那是许多年后的事了——当女儿们陆续长成,到了该梳起发髻、穿上嫁衣的年纪。
那时李清鱼偶尔会望着院门外蜿蜒的小路,轻声对许峥说:“她们有个兄弟在娘家立着,将来在婆家腰杆也能硬些。”
只是这话,许峥从未应过。
此刻,小王村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
院门被推开时,脚步声先于人影抵达。
许峥抬眼看去,一个男人立在门框里。
脸型方正,眉骨硬朗,个子比他矮上半头,肩膀却宽厚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洞。
男人先瞧见了阿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唤。
“二叔。”
阿发咧开嘴,侧身让出半步,“这是阿正。”
许峥跟着喊了句二叔。
男人点点头,没多话,只侧身示意他们进去。
跨过门槛时,许峥注意到对方的右腿在挪动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膝盖仿佛生了锈的铰链,每步落下都比左腿慢上小半拍。
他移开视线,跟着走进院子。
三只矮凳摆在泥地上。
坐下时,木凳腿陷进松软的土里少许。
阿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火柴擦亮的瞬间,橘色火苗跳了一下,映亮男人指节上的旧茧。
烟味散开时,阿发开始说明来意。
许峥借着这空隙打量四周:院子窄长,西墙角挤着一畦青菜,叶子被虫啃出细密的孔洞。
北面是正屋,土墙草顶,檐角有几处茅草已经塌陷,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椽。
风吹过时,屋顶传来簌簌的响动,像有什么小东西在草茎间钻爬。
“……码头上没重活,主要就是守着船。”
阿发吐出一口烟。
男人把烟灰弹在泥地上,灰烬很快被风吹散。”瘸腿的人找活不易。
你们肯来找,我没道理推。”
许峥接话:“一个月三十块,您看合适么?”
他报的是寻常渔民的数目,没往高处说——初次打交道,留些余地总归稳妥。
“三十多了。”
男人摇头,瘸着的那条腿无意识地轻轻蹭着地面,“看船不是力气活,十五足够。”
“就三十吧。
往后我们出海,船上还得请您搭把手。”
沉默了几秒。
男人终于点头:“成。”
又坐了一刻钟,约好明日码头见,两人便起身告辞。
走出那条土路,许峥才开口问起二叔的事。
阿发脚步慢下来,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支烟点上。
“张国强——我二叔的名。
十八岁进的部队,待了七年。
当兵时爹娘都没了。
后来在南边打仗,腿中了弹,瘸着回来,家里就剩他一个。”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带着伤,又穷,说亲自然难。
谁愿意跟个瘸子过?”
路旁水沟里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
“其实刚退伍时手里有点抚恤金,够买个媳妇。”
阿发弹掉烟灰,“可他死活不肯,说拿钱换人,是作践人家。”
暮色渐浓,远处海平面变成深灰色。
阿发把烟蒂踩进土里,碾了碾:“就这么一年年耽搁,到现在还是独个儿。”
许峥没接话,只听着脚底踩过砂石的细响。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小鱼村的方向走去。
海风从背后推来,带着咸腥的气味,把刚才院子里的烟味彻底吹散了。
村口泥路旁停着三辆墨绿色越野车,车轮碾出的深痕还湿着。
两个穿深蓝制服的人持枪立在车边,枪管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许峥刹住脚步,阿发跟着停在他身后半步。
“海军的人?”
阿发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该不会……是冲着咱们前日从海里拖上来的那铁家伙?”
许峥没立刻答话。
他记得别的时间线上发生过类似的事——有人从浪里捞起过沉默的金属造物,后来得到了嘉奖。
既然这次是他亲手用渔网缠住了那截沉甸甸的冰冷物体,那么某些回应自然会循迹而来。
“进去看看。”
他简短地说,抬脚往村里走。
村支部的门虚掩着,里头空荡荡的。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许家院子去。
还没跨进矮墙,喧杂的人声已经漫了出来。
院子里挤着好些人。
村支书王成福正侧身和几个穿中山装的人说话,旁边坐着三位军人,坐姿笔挺如尺。
李清鱼也在,背绷得有些僵,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楚红霞挨着她站着,目光不时飘向门口。
脚步声惊动了院里的人。
所有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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