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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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发用烟头虚点着那些蚀刻的字母。
许阳耸耸肩,烟灰掉在甲板上。
“你说这东西要是真响了,能掀多高的浪?”
“够把这船送上天再撕成碎片。”
许峥的声音从驾驶舱飘过来,混在柴油味的海风里。
船身靠岸时,午后的码头静得能听见缆绳摩擦桩子的吱呀声。
几个鱼贩蹲在棚子阴影里,闲话说到一半,目光齐刷刷钉在了缓缓泊稳的船帮上。
许峥的名字,早在这片水边传开了。
先是满舱的带鱼银光晃眼,后来又是成堆的黄鱼金灿灿压沉了秤。
前些日子县里办讲习,台上拿着竹竿比划示范的也是他。
此刻见他船回,蹲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最前头那个瘦高个儿已经咧开嘴,招呼的话滚到舌尖:“阿正这趟——”
话尾突然断了。
瘦高个的嘴就那样张着,合不拢。
他视线越过许峥肩膀,死死粘在甲板**那截灰黑色的长形物体上。
铁疙瘩静静躺着,表面凝结着盐霜与暗红锈迹,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
后面几个凑近的人,脚步骤然刹住,紧接着不约而同向后退,鞋底蹭着砂石地发出沙沙的响声,脸上那点殷切的笑意瞬间被惊疑取代。
许峥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回瘦高个那儿。”捞着个铁家伙,”
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一网寻常的鱼,“估个价?按斤两算。”
瘦高个猛地回过神,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手也在胸前胡乱摆着:“使不得!这玩意儿……谁敢要!”
许峥没再说什么,侧过脸对船尾的阿发抬了抬下巴。”跑一趟吧,”
他声音压低了些,“去跟驻军那边递个话,就说咱们这儿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
南边海湾那头就有海军的营地,从码头过去,脚程快的话,用不了一个钟头。
阿发重重点头,转身跳下船,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堆叠的货箱后面。
日头悄悄偏西。
关于那截铁疙瘩的消息,却像沾了油的风,呼啦一下刮遍了整个码头。
原本冷清的空地渐渐嘈杂起来,人从各处冒出来,越聚越多,最后在许峥的船四周围成了厚厚一圈。
胆大的挨着船舷,伸长脖子指指点点,压着嗓门议论那东西的来历;胆怯的则躲得老远,只敢从人缝里瞥上一眼,又赶紧缩回目光。
码头入口处,一前一后走来两个人。
许大毛皱着眉,眯眼望了望黑压压的人堆,嘴里嘀咕:“怪了,这钟点怎么闹哄哄的……”
他昨天夜里回的家,今天中午就来等过一趟,没见着船影,心里不踏实,隔天又拽着老伴一块儿来了。
旁边的许母攥着衣角,眼神里全是焦灼,不住地往人堆里张望。
许大毛瞧见个相熟的,挤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老张,这阵势怎么回事?”
被叫做老张的男人转过脸,表情先是怔住,接着变得有些复杂,嘴角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许啊……你们家阿正这回,可真是弄出了大动静。”
“啥?”
许母抢上前半步,声音绷紧了,“他又网着好货了?”
“好货?”
老张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终朝那艘被围住的船扬了扬下巴,“喏,甲板上躺着呢,一根老大老大的——鱼雷。”
许大毛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没听懂那几个字。
许大毛的思绪卡住了几秒。
那种被称作大鱼雷的鱼类,他从未在记忆里捕捞到对应的形象。
身旁的女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大鱼雷……是海里哪种鱼?”
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舌尖抵着上颚,终究没能吐出确切的答案。”等亲眼瞧见,自然就清楚了。”
他含糊地应道,脚步已经朝前挪动。
女人紧跟着他的背影,两人在攒动的人堆里挤开一条缝隙,终于挨到了船舷边。
然后,他们看见了它。
那根本不是鱼。
许大毛的呼吸滞住了,身旁的女人也像被钉在了原地。
甲板上那枚铁灰色的长形物体,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油光。
“爸!妈!”
许阳的喊声从甲板传来,像一根针戳破了凝滞的空气。
许大毛猛地回过神,拽着女人快步踏上跳板。
木板的吱呀声里,他们的目光却死死焊在那枚鱼雷上。
“阿正,这……这东西……”
许大毛的声音有些发颤。
许峥将发现它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低吼。
码头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几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正卷着尘土驶近。
车厢里挤满了士兵,白色的上衣,蓝色的裤管,钢盔下的视线锐利如刀。
车刚停稳,人影便纷纷跃下,迅速散开,将整个码头围了起来。
一辆吉普车停在最前头。
车门打开,下来几位军装笔挺的中年人,阿发也跟在后面。
他们的脚步径直朝向这艘船。
登上甲板,几位军人的视线第一时间被那枚鱼雷攫住。
只一眼,他们的神色便沉了下去,像骤然压上铅块的海面。
其中一位转向许峥几人,目光扫过他们的脸。
“这物件,是哪位同志最先看见的?”
“是我。”
许峥往前站了半步,“还有我哥,和阿发。”
对方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右手,向许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许同志,这件物品,我们必须立即转移。”
“请便。”
许峥侧身让开。
“感谢配合。”
一声简短的指令后,几名士兵登上甲板。
他们的动作异常谨慎,手指扣住鱼雷两侧的凹槽,合力将其抬起,一步一步挪下跳板,朝着码头外的卡车走去。
铁壳表面蹭过木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士兵们的身影消失在车厢后,那位军人再次向许峥敬礼,旋即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掠过的风。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嘉许的言辞,更没有留下任何承诺。
引擎重新轰鸣,车队沿着来路驶远,最终化作天边几粒颠簸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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