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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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蹬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李清玉。
把孩子送到母亲那儿后,他们便往县城赶。
抵达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街市上嘈杂的人声和车铃声混成一片。
照相馆的橱窗玻璃蒙着灰,取出来的照片边缘裁切得并不十分齐整。
两人并排站着,表情都有些拘谨。
许峥小心地把照片收好,接着便往那座挂着民政牌子的小楼走去。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动作麻利地核对、填写,最后拿起那枚圆章,蘸了印泥,稳稳地按在纸面上。
清晰的红色印记拓了上去。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李清玉,看着那印记,嘴角弯了起来,眼眶却同时迅速蓄满了水光,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许峥立刻伸出手,用指腹去擦她湿漉漉的脸颊。
他的动作有些急,力道没控制好,蹭得皮肤微微发红。
“别……”
李清玉慌忙向后躲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扫过旁边几张办公桌,“这么多人瞧着。”
“瞧就瞧。”
许峥没收回手,反而笑了,“自己媳妇儿,擦个眼泪还犯法了?”
李清玉抬起眼瞪他,那眼神里恼意不多,倒像是被阳光晃了一下,旋即垂下眼帘,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走出那栋小楼,喧闹的市声重新包裹上来。
李清玉捏着那张对折的纸,说:“事儿办完了,回吧。”
“回什么?”
许峥拉住她的手腕,那手腕很细,皮肤下有温热的脉搏跳动,“今天这日子,总得有点不一样的。
听说电影院在放新片子,去看看?”
那是一九八四年,县城的电影院是栋方正的灰砖建筑,门口贴着褪了色的海报。
李清玉望着海报上男女主人公模糊的轮廓,脚下有些挪不动步。
许峥没再问,直接牵着她往里走。
检票口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着旧座椅布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那天放映的片子叫《庐山恋》。
许多年后人们会反复提起它,说它在一块二毛五的票价年代创下了难以置信的观看纪录,说它是某个漫长时代的独特注脚。
而在那个昏暗的放映厅里,当银幕上的光影流转,男女主人公的面孔逐渐清晰,故事在山峦云雾间展开时,坐在硬木长椅上的许峥,只是感觉到旁边李清玉渐渐放松下来的呼吸,以及她不知何时轻轻回握过来的、微凉的手指。
某一刻,银幕上的光影忽然变得格外柔和,两张年轻的面孔靠近,影子几乎叠在一起——后排传来谁倒吸一口气的细微声响,随即整个影院陷入一种屏息般的寂静,只有胶片转动沙沙的噪音,持续不断地响着。
四年光阴未能冲淡人们对那部影片的记忆。
许峥捏着两张微微发潮的票根,与李清鱼并肩踏入略显昏暗的放映厅时,发现长条木椅上已经坐了不少模糊的人影。
他们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两人的视线便一同投向那块微微反光的白幕。
光影在空气中流淌,将那些悲欢离合投映在每一双专注的眼睛里。
直到厅内灯光骤然亮起,人们才仿佛从一场共同的梦境中苏醒,窸窸窣窣地起身离场。
走出门外,午后的光线有些刺眼。
许峥侧过头,看见身旁的人眼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湿痕,鼻尖也泛着红。
“走吧,”
他声音很轻,“带你去吃点热乎的。”
他们寻了家客人不多的饭馆,食物的香气很快驱散了胸腔里那点酸涩的余韵。
之后又在百货商店的玻璃柜台前流连片刻,买了几样日常用的小物件。
日头偏西时,许峥蹬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载着她驶上了回村的土路。
车轮碾过碎石,扬起细细的烟尘。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北方,火车站喧嚣的月台上。
一个年轻男人攥着父亲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爹,这回您去南边,说什么也得**子带回来。
她要不回,我拿什么钱成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焦灼。
李长生看着儿子李东来,只沉沉点了一下头。”人肯定给你带回来。”
他没再多话,拎起脚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转身便汇入了涌向检票口的人流。
次日清晨,灶膛里的火刚熄,许峥安顿好家里一大一小两张嘴,便掩上门出去了。
他要去村东头老木匠那儿。
还没走到那扇熟悉的院门前,远远就瞧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提着个鼓囊囊的布兜,正朝这边来。
两人在土路中间碰了头。
“正巧!”
老木匠脸上堆起笑纹,把布兜往前一递,“刚说要寻你去,瞧瞧,按你给的样儿,都弄妥了。”
许峥接过来,没进屋,就地蹲下了。
他解开兜口的细绳,将里面的物件一件件取出,摆在平整的泥地上细看。
老木匠也撩起衣摆,跟着蹲在一旁,目光随着许峥的手移动。
村里早些年有过闲话,说这老木匠祖上很有些来历,曾指点过宫里的贵人,手上功夫是家传的绝活。
真假无人深究,但他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挑不出毛病。
那拟饵用的是黄花梨木料。
如今这木头还不金贵,新料子更不值几个钱,选它纯粹是因着质地坚实耐磨,在诸多木料里是排得上号的硬实。
许峥拈起一个完工的木制拟饵,又掏出自己原先备好的、带着工业涂层的样品,左右比对着。
除了表面一层光泽的有无,两者的弧线、棱角、乃至每一处细微的凹凸,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分毫不差。
他又检查了铁质的亮片和那些带着倒刺的钩子,做工都扎实。
许峥抬起头,冲着身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翘起了拇指。
“手艺没得说,”
他道,“就是这个。”
笑声从那人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砂纸磨过木头的粗糙感。”这点手艺算什么?我爷爷那才叫绝活。”
他摆了摆手,指节被烟熏得发黄,“他做的假鱼扔进真鱼堆里,任谁都得愣上半天才能辨出来。”
许峥顺着话头又补了两句夸赞,手指探进衣兜摸索片刻,抽出两张叠得方正正的纸币递过去。”叔,这个您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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