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说。”
昏暗中她的脸颊漫开一片红。
许峥握住她发凉的手:“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你瞒着,我倒更慌。”
李清鱼的睫毛忽然湿了。
许峥撑起身,指腹蹭过她眼角:“谁给你委屈受了?是我哪儿做得不对?”
她摇头,眼泪却滚得更急,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不是……不是因为你……”
指尖还悬在半空,李清鱼的眼泪已经先一步砸在了信纸上,洇开一片模糊的墨迹。”家里……来信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许峥扶住车把的手顿住了。
车轮碾过土路的颠簸感忽然变得清晰,一下,又一下,撞着他的掌心。
关于她的过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试探过,却从未找到缝隙。
此刻,这封信就是墙上裂开的第一道痕,而她的眼泪正从那道痕里汩汩地往外涌。
“信里……说了什么?”
他问,手指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触感微凉。
她吸了吸鼻子,喉头滚动了几下。”他们让我……回去。”
回去?许峥的目光越过她颤抖的肩膀,望向远处田埂上开始泛黄的草尖。
风里已经有了秋意。
回去,这两个字在八四年的风里打着旋,听着简单,背后却缠着一团乱麻似的证明、公章、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卡。
他们之间还缺一张薄薄的纸——那张纸没领,此刻倒像一道意外的屏障,省去了一些麻烦,却也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悬空。
他没立刻接话。
几秒钟的沉默里,只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响,和远处隐约的鸡鸣。
“你自己呢?”
他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平,“想走吗?”
怀里的人猛地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潮湿的触感。”不。”
这个字吐得又快又急,没有任何犹豫,像早已在心里捶打过千百遍。
许峥胸腔里那口气,无声无息地落回了实处。
答案他其实知道,但亲耳听见,终究不一样。
“不想走,那就不走。”
他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就算你想,我也得把你拦下来。”
李清鱼忽然动了。
她从他怀里挣开,坐直了身子,转过脸来看他。
眼眶还红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下了某种决心。”阿正,”
她一字一顿地说,“明天,我们去县里。
把那张证……领了吧。”
十年了。
这个念头像颗埋了太久的种子,忽然被这场雨催发了芽。
“好。”
他应得干脆,没有半点迟疑,“明天就去。”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话却说了许多,零零碎碎,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蜷在他身边睡熟了。
许峥睁着眼,望着糊了旧报纸的屋顶,阴影斑驳。
疑问像暗处的藤蔓,悄悄爬上来。
十年杳无音信,仿佛世上从无此人。
如今一封信便要将人召回。
这不合常理。
风平浪静的水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他猜不透,也不能问。
有些答案,或许就封存在她紧闭的眼睫之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天刚蒙蒙亮,灶膛里的火才熄不久。
几个小的围着桌子扒拉早饭,杨晓晓在旁照应着。
许峥把最小的那个裹严实了,送到隔壁院子。
母亲接过孩子,手臂掂了掂,什么也没多问,只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当心点。”
自行车驶出村口,土路在车轮下延伸。
李清鱼侧坐在后座,手轻轻环着他的腰。
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将熟未熟的气息,路两旁的白杨叶子哗哗地响,像在窃窃私语。
县城的方向,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里,显得既遥远,又清晰。
车轮碾过土路的辙痕,车身随着坑洼轻轻摇晃。
后座上的女人环着前面男人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的衣料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
两人都穿着浆洗挺括的蓝布裤子和白衬衫。
她还特意描细了眉,脸上有股淡淡的、类似茉莉的香气。
“颠得难受吗?”
男人侧过头问。
“不碍事。”
她声音里带着笑。
算起来,从插队落户到现在,整整十年了。
除了头一年进过一回县城,之后再没来过。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来领证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那点光亮越来越满,连早晨收到家书时那阵阴郁都抛远了。
她忍不住哼起调子来,是南边水乡流传的小曲。
嗓音清凌凌的,飘在风里。
蹬车的男人听着,脚下踏板转得越发轻快。
…………
日头升高些的时候,县城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路尽头。
他们没耽搁,径直往民政局方向去。
可到了那栋红砖小楼门口,两人同时愣住——忘了带相片。
这年月照相不是立等可取的事,洗印少说也得等上七天。
于是又折去照相馆。
摄影师是个戴眼镜的老师傅,指挥他们挨近些:“头往中间靠……对,笑一笑,看这儿——”
倒数三声,快门“咔嗒”
一响。
镜头里,两颗脑袋微微歪着,笑容被定格在红底相纸上。
交了钱,收好取相凭据,两人重新走到街上。
她拽了拽他的袖口:“接下来去哪儿?”
“难得来一趟,转转吧。”
他说。
她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他察觉了,直接握住她的手:“就逛逛,不瞎花钱。”
“说好了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