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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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缓缓脱离木桩,在水面划开一道渐宽的波纹。
方向调正,船头劈开铅灰色的海水,朝着远处朦胧的海平线驶去。
航行了一刻钟左右,桅杆上的帆布被合力拉起。
绳索摩擦的嘶嘶声里,帆面逐渐饱满,灌满了风,鼓成一道紧绷的弧。
船速明显快了,破浪声变得急促。
机帆船并非总依赖机器,风向合宜时,发动机可以歇息。
许大毛从船舱钻出来,仰头观察鼓胀的帆布,又折回去。
很快,柴油机的轰鸣戛然而止,四周陡然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帆索的吟唱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
船速稍缓,但依然稳定地向前滑行。
许大毛回到甲板时,看见三人正蹲在船舷边摆弄钓具。
铅坠、鱼钩、卷线轮,金属部件在晨光里泛着冷色。
“现在能下钩?”
许大毛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他说能。”
许阳朝许峥偏了偏头。
许峥正将一段虾肉穿在钩尖上,动作不紧不慢。”能钓。”
他解释道,“船在走,饵会在水里被拖着动。
鱼容易瞧见活物。”
这种让饵模仿游动小鱼的钓法,后来并不稀奇。
而且比起静止垂钓,在移动的船上往往更容易引来大家伙。
船尾,许峥刚把挂着虾肉的钩子抛进水里,就听见阿发在边上喊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握着的竿子猛地往下一沉。
手腕一抬,线轮跟着转起来,没费多少工夫,一条鱼就被提出了水面。
鱼在阳光下泛着淡红的鳞光,尾巴还在不住地拍打。
“个头不小。”
许大毛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
他走到甲板中间,揭开一块盖板,把鱼扔进了底下盛着海水的隔舱里。
阿发那边也收着线,拉上一条扁扁的银白色鲳鱼。
许大毛帮着摘了钩,问了一句怎么处理,阿发只说一起放着。
许阳的竿子这时也有了动静。
他收线的动作有些急,等鱼露出水面,嘴角就咧开了。”是石斑!”
他提着还在扭动的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那鱼脊背深褐,带着斑驳的暗纹,估摸着有两斤多重。
许峥没说话,只是又往海里看了一眼。
水面之下,隐约有些幽蓝的光点缓缓游过,更深的地方还夹杂着几缕暗紫的影迹,但不像近岸那样,偶尔能见到醒目的橙黄。
整个上午,船尾几乎没怎么安静过。
拉竿、收线、摘鱼、再抛竿,重复的动作里,隔舱里的海水渐渐被各种形状的鱼影填满。
等到日头升到头顶,三人停下歇息,围坐在船舱里的小桌旁,就着水啃些自带的干饼。
阿发嚼着饼,忽然含混地开口:“阿正,我觉着……在船上钓,跟蹲在岸边的礁石上好像也差不了太多。”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接着说:“在岸上那会儿,我一个人一天也能弄上来两三百斤。
今天咱们三个忙活一上午,加起来也就五百来斤的样子。
要是算上下午,满打满算,一千斤恐怕都勉强。”
许大毛听着,没立刻接话。
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舱外起伏的海面上。
许峥掰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船舱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时,木板发出的低哑吱呀声。
柴油机的声响在甲板下方闷闷地传上来。
阿发把筷子搁在碗边,目光投向舷窗外起伏的海面。”这么算下来,”
他声音不高,“跟蹲在岸边的礁石上甩竿子,也差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机器还得喝油。”
许峥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碗底空了。
他没看阿发,视线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指望钓竿,发不了家。”
他说,语气平直,“船,是给拖网备下的。
一网拖上来,抵得上多少竿?”
阿发张了张嘴,话没出来,又闭了回去。
桌对面的许大毛和许阳同时拧起了眉头,两人都没吭声。
船舱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单调声音。
他们不信——拖网?那得看海龙王赏不赏脸。
力气花了,网撒下去,拉上来的常常是失望。
村里那艘老机帆,出去三天,回来时船舱里躺着的东西,折算下来,一天也就那样。
跟风吹日晒地守着钓线,似乎也拉不开多大的差距。
许峥读懂了那两张脸上的沉默。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没法摊开说。
海面之下,别人眼里是墨蓝的未知,在他这里,却像是有张隐约的地图。
鱼群在哪里聚,在哪里散,他仿佛能听见那种密集的、只有海水知道的骚动。
钓竿?那是零敲碎打。
他要的是一网打尽的实在。
一网,或许就是成百上千斤银亮的收获,是沉甸甸的、能换来厚实钞票的分量。
“吃完就回码头?”
许阳打破了沉默。
“回。”
许峥点头,“网具到手,再出来。”
饭毕,许大毛父子仨窝进狭窄的舱铺里歇息。
阿发撩开帘子,去了前甲板。
海风带着咸腥气灌进来,又慢慢被帘子隔断。
约莫一根烟的功夫,外头猛地传来阿发变了调的喊声:“鱼!好多鱼!”
舱内三人像被弹簧弹起,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顺着阿发颤抖的手指望去,船头右前方,海天相接处,一片躁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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