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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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响自下界传来,震得凌霄宝殿微微一晃。
玉帝眉头轻蹙,袖中手指无声掐算,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他并未多言,只抬首道:“下界何事,竟能撼动天庭?巡天仙君何在?速去查明!”
“臣领旨。”
一名身形精瘦、目光如电的青年出列行礼,转身化光而去。
不多时,那仙君匆匆返回,躬身禀报:“陛下,是两百年前逃脱的杨家二郎……不知从何处寻得了禹皇当年所用的开山斧,欲劈桃山救出长公主。如今……山已开裂。”
玉帝眼睑微垂。
他记得清楚,禹皇那柄真正的开山斧,早在夏启即位时便收入了夏朝宝库,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件仿品。
一件仿品,怎能劈开天规所化的桃山?
殿外忽然传来通传之声:
“紫薇大帝、龙吉公主、七位公主殿下到——”
七仙女是玉帝赐予七位女儿的封号,虽列神职,实则清闲无比。
“紫薇大帝到了?”玉帝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动,“快为大帝设座。”
身着星辰紫冕服的身影踏入殿中,朝玉帝随意一拱手:“有劳二叔。”
接着他侧首对侍立的仙侍吩咐:“再添一张宽座——让几位公主一同坐下。”
那仙侍面露迟疑,望向玉帝。
玉帝轻轻按了按额角,摆了摆手。
——人家报的是紫薇大帝的神职,你还真只当他是个大帝?
那位可是圣人。
龙吉的手指在衣袖下轻轻扯动时,张帆正将视线投向殿外那片被云层滤过的苍白天光。他感觉到衣角的颤动,没有转头,只将手垂到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半分。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身后的动静立刻止住了。坐在他左手边的老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又像只是清了清喉咙。
殿上那位穿着明黄袍服的男人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在几个身影上短暂停留,最终落回自己面前摊开的玉简上。“那就这样定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天蓬去处置人族与龙族那桩公案。至于杨戬——”他顿了顿,“让十个太阳一起下去,把人带回来,要活的。”
角落里有人极轻地吸了口气。张帆这时才侧过脸,目光掠过身后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随即移开。龙吉已经伸手将人按回了座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活捉。”张帆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一个屡次违逆天庭却还能喘着气的钦犯,比一具 ** 更有用。”他说话时并没有看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天庭的威严,有时候需要活物来衬托。”
十个穿着金甲的身影彼此交换了眼神。他们站成一排,从高到矮,像一套逐渐缩小的铜钟。最左侧那个最高大的向前迈了半步,十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金属片互相刮擦:“遵法旨。”
他们转身离去时,靴底敲击地面的声响整齐得让人心悸。天蓬也躬身退下,他得先去调兵,真正的差事还在后头。
等到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玉帝才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他揉了揉眉心,视线投向张帆:“你今天本不该出现在这儿。”
“确实不该。”张帆答得很快,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可您女儿的手劲不小,我总不好当众甩开。”
玉帝的目光扫向龙吉,那一眼很短,却让后者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刚才说的大劫,指的是什么?”
张帆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案几上取过一只空杯,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仿佛在检查上面有没有裂纹。“二叔,”他抬起眼,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有些劫数是算不出来的。就像您不会知道哪片云后面藏着雷。”
“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张帆放下杯子,杯底碰在玉石案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但我知道,有我在,您死不了。”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不仅如此,这场劫难若是运作得当,或许还能为您攒下一次大劫的资本。”
玉帝盯着他看了很久。殿内的光线正在缓慢偏移,从东侧的窗棂斜斜切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某种无声的、永不停歇的骚动。
“你到底在等什么?”玉帝终于问。
张帆望向殿外。云层之外,十个太阳正朝着下界坠落,像一串被突然扯断的金色念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一场几百年前就该落下的雨。”
桃山裂开的缝隙里,瑶姬手腕上的锁链泛着微光。杨戬的手指触到母亲手背时,停顿了一瞬——掌心的重量似乎比记忆里沉了些。他摇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被囚禁了这么久,母亲怎么可能……
“戬儿。”瑶姬的声音发颤,眼泪已经滑过脸颊。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催促儿子离开的严厉语句,此刻全都哽在喉间。她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很紧。
哮天犬蹲在碎石堆旁,歪了歪头。它记得很久以前见过的女主人,下巴的轮廓好像更尖一点。不过它没出声。
“母亲,您退后些。”杨戬松开手,掌中的斧刃开始流动光芒。他要斩断那些发光的链条。
瑶姬却猛地摇头:“不行!你快走!见到你就够了……天庭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