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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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齐齐一颤。他们本不愿来此。可谁让修为不及同伴，又无特殊能耐，终究被领队推了出来。

“启禀陛下，”为首的中年人双手高举一卷泛着暗紫光泽的卷轴，声音发紧，“此物……乃是我等师兄弟在极北万丈冰原之下的秘境中所获。其名——人皇封神术。可聚三界众生愿力，铸无上神界，登临至高神王之位。”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如此神物，我等不敢私藏。窃以为……这天地之间，唯有陛下功德巍巍，堪承此术。”

极北之地来的那几位还跪着，额头紧贴地面。你葵没让他们起身，指尖虚抬，那卷泛着暗紫色的轴卷便悬在半空，缓缓打转。空气里渗着股寒意，不是风雪带来的，倒像是从殿外漫进来的、某种格格不入的东西。

旁边侍立的人往前挪了半步，腰弯得很低，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谨慎为上。”

你葵的目光斜过去，没说话。那随侍的膝盖就软了，噗通一声砸在冷硬的地面上，开始磕头。一声接一声，闷闷地响。他修的是无漏金仙的道，此刻额角却湿了一片，细细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滑。哪还有半点仙家的气度，倒像砧板上挨宰的牲口，只等着那一下。

“寡人要看什么，”你葵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还得先问过你？”

“臣不敢！臣只是……只是担忧。”随侍的声音发颤，语速很快，“极北向来不服王化，民风彪悍，与我大夏素有旧怨。他们怎会突然转了性子，千里迢迢来献宝？此事……此事透着古怪。”

殿内静了片刻。你葵收回视线，那紧绷的威压似乎松了一丝。“念在你还有几分忠心。”

地上的人肩膀一塌，几乎瘫软。他知道，命暂时捡回来了。

如今的夏朝，威势确实不同了。火云洞里坐着夏家自己的圣皇与圣帝，还有上百位圣王；连那幽冥荒原深处，三百六十五尊鬼帝镇着阴司，把一众鬼神管得喘不过气。鼎盛？或许吧。但高处站得久了，四面八方望过来的眼神，是敬畏，还是等着看坠落的幸灾乐祸？谁也说不清。连火云洞中那几位退居幕后的古老存在，如今也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看这条龙是能腾云而上，还是……跌进泥里。

作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夏帝，你葵很清楚。所以，她看着空中那卷轴，没急着展开。夏朝不缺神通，不缺秘法，更不缺来自万族的贡奉。这几个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否则也到不了她眼前。

“你们听见了。”你葵的视线落回下方四人身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说说。为何不把这东西，留在北狄的祖庙里供奉？反倒要跨越百万里山河，送到寡人面前？”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又或者……你们根本不是什么极北子民。这副与洪荒格格不入的皮囊底下，装的是不是域外来的东西？”

那为首的中年人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陛下何不先看看卷轴中之物？至于我等身份——是北地子民，还是天魔化身，最终，不都是陛下您一句话便能定夺的事么？”

他话说得稳，心里却像浸在冰水里，一阵阵发冷。来之前就听过传闻，说这位夏帝性子难以捉摸。如今亲身面对，才知那压力有多大。尽管“上面”承诺了即便身死也能完好归来，但此刻膝盖抵着冷硬的地砖，那承诺显得遥远又虚幻。

死亡一旦降临，复活后的去处便只剩下主神空间。

多出一条性命本是幸事，却因毫无收获而令人心生不甘。

“倒会说话。”

夏帝唇角微扬，周身弥漫开至高无上的气息。那卷紫色卷轴徐徐展开，又缓缓合拢。

片刻沉寂后，他收起卷轴，神色凝重地低语：

“你们身后那位，手笔可真不小。”

青年文士接过夏帝抛来的卷轴，与身旁魁梧的巫族身影一同展开细看。

夏帝幽深的目光落在阶下跪伏的四人身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人皇封神术……混沌魔神竟舍得拿出这样的东西。”

夏朝若想成就旷古伟业，离不开人族火云洞的倾力支持。

三皇为此闭门不出，禹皇坐镇洞中象征祥瑞，启帝更是动用了人族积攒的底蕴。

然而这场大业并非人族独舞——妖族的智者、巫族祖巫一脉的强者，乃至四方妖王皆汇聚于人皇麾下，只为分得一丝功德气运。

若非清水城中走出的那支月柳学堂子弟接连涌现强者，人族重臣之位，怕早已被异族占据大半。

“集万族信仰铸就无上神国……此法与西方信仰佛国颇有相通之处。”

白泽——这位以通晓三界万事着称的妖族智囊——只瞥了一眼便点出关键。

西方佛国凝练的是信徒对佛的愿力，化出虚幻净土；而这卷轴所载之术，却是以国为基，将信仰炼作半虚半实的神界。

到那时，夏帝便是此界主宰，位格与圣人并肩。

“陛下，卷轴应非伪造。”白泽垂眸，声音平稳，“但其中必然藏着混沌魔神的后手。”

他心中浪潮翻涌。那些古老的存在从未怀揣善意，此刻所布却是光明正大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