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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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目光立刻钉在他脸上，寒意森森。

“咳，属下失言，二位殿下海涵。”天蓬干笑两声，这才想起大殿下已被气走，忙转了话头，“殿下如何断定，那遁术是偷学而来？”

小殿下脸色稍缓，并未深究。

“那步法精妙异常，却处处依循双足发力之律。若有高人悉心传授，怎会教一条犬类专修需两足方能施展的遁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谁不知道，狗，生来是四条腿走路的。”

天蓬恍然，拱手道：“殿下明察，天蓬受教。”

他心下暗忖，这道理确实通透。双足之遁，多半为人形生灵所创。那黑犬倒是好造化，刚渡劫成仙，便得了这般连金乌都望尘莫及的逃命本事。他们自然不会想到，这世上或许真有那般……闲极无聊的存在，会特意为一条狗，量身打造一套只用后腿奔跑的法门。

玉泉山的洞府里，雾气氤氲。

玉鼎真人已不知是第几次停下脚步，目光在眼前那道黑影身上来回扫视。他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终究什么也没瞧出来。

玉泉山的晨雾还未散尽，绳子上那些颜色扎眼的布料在风里晃荡着，像一片片招摇的旗。少女踮着脚，将手里最后一块方布挂上去，指尖能感到织物被露水浸透的微凉。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飘动的影，落在山崖边那个摇着蒲扇的身影上。

“这些……真的都有必要吗？”她的声音里压着经年累月的无奈。

崖边的老者没回头，蒲扇摇动的节奏丝毫未变。“每一条纹路、每一分颜色，或许都藏着门道。”他慢悠悠地说，“你兄长能走到今日，靠的可不只是血脉里的那点天赋。”

百年前那个傍晚的记忆，偶尔还会闪过杨婵的脑海。兄长带着那条总爱用后腿站立的黑犬回来时，师父盯着犬儿身上那件花哨的物什，眉头拧成了结。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师父的叹息混在风里：“看不透……实在看不透。”他绕着那犬转了好几圈，指尖有微光流转，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看不见的丝线。最终，他从洞府深处取出一匹流转着月华般柔光的织物，料子触手生温。“拿去吧，”他的语气复杂，像是不舍，又像是被某种强烈的好奇驱使着，“且看看……换了更好的‘衣裳’，那点奇特的波动会不会更明显些。”

兄长躬身接过料子时，侧脸在夕照里显得格外坚毅。母亲的下落像一块沉铁压在他心底，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更强。师父那时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缓：“路还长，专心走你的道。”

山巅的老者——那位从本尊斩出、却总也驾不起云头的善念化身——此刻正眯眼望着绳上的阵列，仿佛在观摩什么玄妙的阵图。百年来，他试过无数种搭配：朱砂染就的赤红，矿物提炼的靛蓝，甚至掺入金粉织就的耀目明黄。黑犬起初总是别扭，久了倒也习惯，甚至会在新裤衩上身时，刻意昂首挺胸地走上几步，喉间发出含糊的咕噜声，眼里闪着近乎得意的光。

“解析法则，岂是易事？”善尸忽然开口，像是读懂了少女沉默里的质疑，“你兄长金仙巅峰的瓶颈，是谁助他寻到那缕破开的契机？那套步法虽不及遁术迅捷，可在方寸间的腾挪变化，难道不曾救过他？”

杨婵抿了抿唇。她无法否认。兄长的修行路上，那些看似古怪的、针对黑犬特殊状态的探究，确实时常带来意想不到的参照。善尸对力量流转、形态与效能之间关联的洞察，有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常能点破兄长苦思不得的关窍。只是这满山招摇的“成果”，实在让人难以直视。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也送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玉鼎真人本尊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她身侧，青袍拂动，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一片斑斓。他没有评价，只是看了许久，仿佛那飞舞的色彩背后，真藏着连他也未能完全参透的、关于天地规则的某种奇异注解。

绳影投在地上，光斑跳跃。黑犬从洞府后绕出来，熟稔地走到绳下，仰头看了看，然后后腿直立而起，两只前爪背在身后，像极了人的姿态。它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周身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韵律波动，与绳上某条暗紫绣银纹的裤衩，隐隐呼应。

玉鼎真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当然清楚自己的善尸热衷于各种研究，只是没料到这家伙竟能荒唐到这种地步。

“怎么会没用呢？本尊你听我说——”

“不必说了。”玉鼎真人打断道，目光扫过那些堆积的织物，“那些黄的蓝的，全都毫无用处。况且，”他顿了顿，瞥向脚边，“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合适。”

一道黑影倏地窜到他身旁，是哮天犬。这黑犬的声音里满是委屈：“您可算明白了！天晓得我每日被迫换上各式各样的……那玩意儿，有多难受！”它尤其受不了善尸对松紧长短没完没了的琢磨。

玉鼎真人闻言，并指如剑，凌空一挥。

“别啊，本尊！那些都是宝贵的记录……”善尸的哀求迟了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织物在剑指扫过的微光中化为飞灰。

“师尊召我等十二金仙前去议事。”玉鼎真人收回手，冷冷瞪向自己的善尸，“待我归来，若再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已足够分明。想想自己，堂堂阐教金仙，素来在同门中以持重着称，怎会斩出如此跳脱的一具善尸？

“嘿嘿，本尊您慢走。”善尸干笑两声，缩着身子躲到了哮天犬背后。

玉鼎真人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口气，转向刚刚结束闭关的 ** 。“徒儿，”他语气缓和下来，“为师推演天机，得知东方三千里外，有你一段机缘。此行或有险阻，务必谨慎。”他略作沉吟，“至于那能劈开天条的开山神斧，为师尚无头绪，此番回山，会向祖师请教。”

对于眼前这名 ** ，玉鼎真人是打心底里满意。听闻太乙师兄收的那个徒弟很不安分，险些将东海龙宫掀了个底朝天。

青年躬身行礼：“ ** 拜谢师尊。”

玉鼎真人微微颔首，又与一旁的杨婵示意过后，便驾起遁光破空而去。

望着那道远去的光芒，善尸顿时挺直腰板，双手叉腰，仰面笑出声来：“可算走了！从今日起，这玉泉山便是我玉鼎真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