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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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和摆摆手。
“四嫂,我现在觉得自己挺知足的。”
周晓梅抿着嘴,嘴角往上翘。
林青和笑着接话:“你俩都有工作,以后过日子省着点,看能不能攒一笔,将来换个大点儿的房子。”
“他手里攒了一些。”
周晓梅脸又红了。
“攒了是好事,可这回为了让你风风光光嫁过去,他也花了不少。
往后省着用,我现在也在攒,要是能买,就到城里弄一套。”
林青和说。
“四嫂,你想进城买房?”
周晓梅抬头看她。
“现在这光景买不了,去了也没活儿干,先存着,以后再说。”
林青和说。
“以后……能好起来吗?”
周晓梅愣了愣。
“人得往好处想。
手里要是没点底子,就算真变天了,也轮不到你。
要是能攒下一些,到时候想买就买。”
林青和说得不紧不慢。
“嗯,我听四嫂的,攒着。”
周晓梅用力点头。
“这天冷的,平时别碰凉水,留意自己身子。
我估摸着,你过不了多久就能怀上了。”
林青和叮嘱道。
午间的日头斜斜地照进院子,饭菜香味混着灶台的热气往外飘。
林青和在堂屋里摆开圆桌,碟子里堆着红烧肉、炸鱼块和炒鸡蛋,油亮亮的颜色让人光看着就喉咙发紧。
苏大林坐在长凳上,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还是周晓梅夹了块肉搁进他碗里,他才咧嘴笑了笑。
吃完饭,苏大林推着自行车等在院门外,后座上绑着个花布包袱。
周晓梅跨上车,两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苏大林脚一蹬,车轮轱辘轱辘碾过泥路,他嗓子眼里憋出几个字:“四……四哥他们,待……待你真好。”
周晓梅把脸往他脊梁上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那还用说?四嫂刚才还叮嘱我,手头紧着点,往后攒够了,没准也能住上宽房大院。”
苏大林没再吭声,脚下踩得更稳了。
他心里清楚,娶媳妇花掉的那笔钱是心疼,可摸一摸怀里那个布包,里头的存折上还躺着一千多块,在这个年头,够得上让人眼红的底气。
他们走远了,林青和还站在灶房门口,望着那团扬起的尘土拍着围裙上的灰。
周青柏从屋里走出来,拎着个茶壶往搪瓷缸子里倒水。
林青和接过缸子,抿了一口热茶:“苏大林是话少些,嗓子里像卡着石子似的,可看他对晓梅那个上心的劲儿,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周青柏点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院子里啄食的两只母鸡上。
“大姐二姐这回都没赶上,估摸着年初二得回来一趟。”
林青和把茶缸子搁在窗台上,声音不高不低。
周晓梅出嫁那天,大姐周晓娟正赶上重感冒,烧得躺在床上起不来,让大姐夫送来五块钱,算是添妆了。
二姐周晓菊那头更走不开,婆婆病得哼哼唧唧,家里就男人一个独子,只能托二姐夫也揣了五块钱来。
两个姐姐都比周青柏大,要是男女一块排,周青柏得算老三,可这地方的习惯是男女分开叫,姐姐归姐姐,哥哥归哥哥。
林青和抬眼看了看周青柏的脸色,又说:“我是想着,初二先不走,等初三再进城,也不差那一天。”
周青柏没反对,只说了句:“晓梅初二要回门,你在家候着。”
林青和转身翻出抽屉里那本旧相册,翻着翻着嘴角就翘起来。
大娃二娃三娃呼啦啦围上来,脑袋挤脑袋,手指点着照片上的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娃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娘,今年去城里,还能照相不?”
二娃忙不迭跟着点头,嘴皮子都快凑到林青和胳膊上:“娘,我也要照!”
三娃在一旁使劲点头,脑门上的碎发一颠一颠的。
林青和把相册合上,拿指头点着他们:“这一年没惹大乱子,可以再给你们拍一回。”
三个孩子嗷的一声跳起来,像三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鸡崽。
晚上,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林青和又拿出那本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去。
看到周青柏那张单人照,她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她让他笑一笑,他脸上的皮肉却纹丝不动,眉毛都不抬一下,可偏偏就是这副端端正正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踏实。
她摸了摸照片上那张脸,嘴里嘀咕:“缺几个相框,要是框起来挂墙上,看着才像样。”
猪崽被抱进院子时,雪已经积到脚踝。
周青柏用干草垫了个窝,两只浑身粉白的小东西挤在一起哼唧。
林青和蹲在灶房门口剥蒜,瞥了一眼,没说话。
那天下午她又换了主意。
上午周青柏说可以找木匠打些相框,她点头应了。
可等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时,她忽然摆手:“先别弄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一年照一回相,攒下来没地方搁,到时候全是灰。”
周青柏把刨木头的念头摁下,转身去添炉子。
入冬后日子像被冻住了。
天亮得晚,黑得早,中间那段时间全耗在吃上。
林青和的灶台从早到晚冒着热气,南瓜馒头蒸了三笼,玉米面掺白面的揉了两大团,红豆泡了一夜,粘豆包码在屉布上挨个排好。
大铁锅里的八宝粥咕嘟咕嘟响,米香混着枣甜味糊了满屋。
孩子们围在炕桌边,腮帮子鼓着,筷子拨拉碗里的肉块。
周青柏也端着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晨跑已经顶不住了。
天亮前他照例沿着村道跑了两圈,回来时棉衣后背全湿透,可那股力气还闷在骨头缝里。
到夜里,炕烧得滚烫,林青和抵着他的胸口咬牙:“今晚老实睡,别折腾。
听见没?”
她压着嗓子,眼睛往隔壁瞟——大娃二娃三娃都抱了被子过来,挤在东屋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