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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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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柏没接话,转身从屋檐下拿过块棉纱,开始擦车圈上溅到的泥点。

早上从县城骑回来时轧过几个水坑,车圈缝隙里还嵌着碎石子。

“老二,你媳妇可真舍得。”

三弟周青林挤到最前面,手指在车铃上拨了一下,清脆的铃声让周围静了两秒。

厨房那边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响。

林青和把白菜帮子拍碎时,油锅里的猪油刚好化开,溅起的油星落在灶台上滋滋作响。

她往灶膛里又塞了根松木,火舌舔舐锅底时,铁锅边缘泛起蓝烟。

周二嫂王桂兰倚在门框上,手里纳着鞋底。

她看见林青和往热油里撒了把粗盐,便开口道:“青禾,你家这车能用多少年?我听人说凤凰牌的车圈容易生锈。”

“钢圈镀过铬。”

林青和把白菜倒进锅里,水汽腾起时她偏过头,“供销社老张说骑个十年不成问题。”

王桂兰的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十年?那敢情好。

我家那口子说要攒钱买永久,我看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林青和没接话。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盖住了外面的议论声。

她看见窗口透进来的光里飘着煤灰,那是屋外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人扬起的。

堂屋里忽然传来周母的声音:“老二,你爸让你明儿去公社帮他领养老补助。”

老太太的手在自行车坐垫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点灰,“这车漆薄,得罩个布套子。”

周青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张油纸。

他蹲下身,开始包裹车链条周围的部件。

周母站在他身后,絮叨着谁家的自行车被偷了座垫,谁家的车链子断在半道上。

林青和把菜盛进陶盆时,看见周青柏的耳朵被冻得发红。

他俯身时,领口露出昨天她缝上去的那块补丁——藏青色的布块,针脚细密。

“青禾,你那雪花膏还有没有?”

王桂兰凑过来,压低声音,“完了让我也抹抹,我这脸皴得跟树皮似的。”

林青和从柜子里摸出个铁盒,揭开盖子时,桂花香混着猪油味飘散开。

王桂兰挖了一指头,抹在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院子外头的人渐渐散了。

老孙头走时还在念叨:“一辆顶我一年的工分……”

周青松最后看了一眼车铃,转身扛起锄头去地里。

等人都走了,林青和才走到自行车边。

她用手掌按了按坐垫,皮面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

周青柏从她身后伸出手,抓住车把晃了晃,后轮发出咔嗒的声响。

“明天我去供销社弄管链条油。”

他说。

林青和看见他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那是在县城卸货时蹭上的。

她转身回屋,把雪花膏盒放进抽屉时,指尖摸到了抽屉边缘——那里被磨出了毛刺,扎了一下手指。

积雪压弯了院墙外的枯枝,冷风裹着细碎的冰碴子往人领口里钻。

周大嫂和周三嫂几乎不再跨出院门——路面滑得像抹了油,肚里还揣着孩子,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周母盯着院里那辆锃亮的黑色自行车,手指捏紧了袖口,声音压得发闷:“老四,这东西买来能干啥?你倒说说看!”

她喉头滚了滚,目光黏在车轱辘上,那崭新的钢圈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两百多块钱啊……你现在退了,往后每一分钱都得掐着花,怎么就不知道掂量掂量?”

周青柏抬手扶了扶车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以后去县城,有辆车方便些。”

“几步路的事,你非要蹬个铁疙瘩去?又不是天天要跑!”

周母喉咙里憋着气,到底没当着一家子的面骂出来——老幺从小就是她心尖上的肉。

“已经买了,退不成了。”

周青柏摇头,语气平得像冻僵的河水。

周母胸口堵得慌,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是不是老四媳妇在背后撺掇的?她本以为那女人转了性子,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可毕竟分了家,她咬着牙没再吭声。

周青柏挥手让其他人散了,只留了母亲、三个兄长和二嫂进院子。

大娃二娃三娃根本顾不上大人说话,三个脑袋凑在自行车旁,手指小心翼翼地蹭过车座边缘,又缩回去,再探出来摸一摸车铃。

二娃把耳朵贴到车条上,仿佛能听见什么秘密。

周大哥先开了口:“老四,买就买了,往后别再添那些大件了。

三个小子眼见着蹿个子,这院子过两年得翻修。”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院角堆积的碎砖。

周二哥和周三哥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

老四的事,轮不到他们插嘴。

周二嫂站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烫人。

自行车啊——结结实实的大家伙,比屋里那台缝纫机也不差什么了。

厨房里,林青和正往案板上撒干粉。

擀面杖压过面团,发出沉闷的“嘭嘭”

声。

她今天包饺子,周青柏一顿能吞下一大海碗,面皮得擀得薄而韧。

那男人精力旺得像头牛,吃饱了就得找她折腾,半夜里总把她弄醒。

外头的动静她听得见,但懒得出去。

周青柏在,她能躲就躲。

说了没几句,周家男人们便散了。

周母磨蹭着不走,拉过周青柏到墙角,压低声音问:“那自行车,到底多少钱?”

“两百三。”

周母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嗓子里挤出气音:“是不是她逼你买的?”

“娘,是我自己要买的。”

周青柏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往后家里处处用得着,少不得这东西,跟我媳妇没关系。”

周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没再追问。

老幺从来不说假话。

“娘,中午留下吃吧?白面饺子,我刚包好的。”

林青和撩开厚布帘子,探出半边身子。

周母嘴角往下撇了撇——不年不节的吃白面饺子?刚花出去两百多块钱,就这么糟践东西?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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