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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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三娃在脚边打了个哈欠,林青和弯腰把他抱起来。
孩子的头靠在她肩上,眼睛已经合上了。
她拍着他的背,声音放低了:“晚上过来吃?我多做点。”
周母站起身,把空碗搁在灶台上。”不用了。
我晚点过来跟他们睡,省得你明早摸黑。”
帘子在她身后落下,厨房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大娃二娃还在吃,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响声。
周母端着瓷碗放下,嘴角还沾着油星。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一向骄纵的四儿媳竟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按老四媳妇往常的脾气,就算肯让孩子过来睡,也得磨上半天嘴皮子才对。
可她居然没多问,直接就点了头。
说到底,这个躯壳里装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林青和做事没法跟原主一个模子刻出来。
婆婆愿意帮忙照看孩子,她有什么理由推辞?压根没有。
周母抹了抹嘴,一路走回屋,坐到炕沿上就跟丈夫叨咕起来。
说来说去,老四家那个花钱如流水的毛病还是没改,攥在手里的票子跟长了翅膀似的,哗哗往外飞。
可除了这个,别的地方好像变了不少。
周父翻了翻身:“分都分了,你还操那份闲心。
她能把孩子喂饱穿暖,比什么都强。”
总比从前每个月往回捎钱贴补林家强得多。
第二天清早,天还黑漆漆的,林青和就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摸黑洗漱完,走到隔壁屋跟周母打了声招呼。
推开院门,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周东已经把板车停在门口,人靠在车辕上等着,没敲门惊动屋里的人。
“今儿个要麻烦你了,等到了县里,婶子给你买白面肉包子吃。”
林青和拢了拢衣领。
周东连忙摆手,说自己在家吃过了才出来的。
十月的天亮得晚,这会儿路上还看不清人影。
寒气从地面往上渗,脚踩在土路上能感觉到硬邦邦的冰凉。
要不是身边跟着个壮实小伙子,林青和还真不敢摸黑走这条道。
“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你们家那床棉被还能顶得住不?”
林青和边走边问。
“暖和着呢。”
周东点点头。
“我上回在县城订了一床厚被子,比家里那条强多了。”
林青和说。
周东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婶子说的是真的?”
# 老屋的墙角堆着两床棉被,手指摁下去能感觉到里面的棉花已经结成硬块。
这么多年过去,被面磨得发亮,边角绽开的线头里钻出灰扑扑的棉絮。
兄妹俩都长成了大人模样,再不能像孩童时那样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一人一条棉被便成了规矩。
这规矩是从前年开始的。
那时候冬天来得特别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没落尽叶子,霜就已经爬上窗台。
兄妹俩各自裹着发硬的被子,躺在炕上能听见彼此的牙关打颤。
炉膛里的柴火烧到后半夜就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渗。
他倒还能扛得住,只是想到妹妹夜里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林青和点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心里盘算着这次进城要办的事——空间里那条棉被已经叠好放在角落,雪白的棉花厚实得像云朵,被面是素净的靛蓝色,摸上去柔软光滑。
除了棉被,还得再添两床褥子,冬天铺在炕上能隔住寒气。
“婶子,那一条您要多少钱?我家还有几张布票没花,都能给您。”
周东抢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急切。
那些布票是他攒了大半年的,原本打算过年时给妹妹扯件新衣裳,可眼下棉被的事更当紧。
林青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脸膛被风吹得粗糙,眉骨上还有道浅浅的疤,是前年上山砍柴时留下的。
他妹妹周小梅比他还瘦,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像两根枯黄的草绳。
这条棉被是林青和结婚后买的,虽然算不上新,但比起周家兄妹那两条已经好太多。
若是周东不接,她原本打算把它压成褥子用。
空间里的褥子倒是能拿到县城去卖,供销社那边的收购站时常有人收这些物件,只要价钱合适,不愁没人要。
说到底,还是看这兄妹俩太苦。
平日里他们常过来帮忙——劈柴、挑水、修补院墙上的豁口,什么活都抢着干。
林青和每次都给他们塞钱,两个年轻人却总推拒半天才肯收。
这样的情分,帮一把也没什么。
“钱就不提了,我不差那几个。”
林青和摆摆手,“不过今年分粮的时候,我得去买不少粮食回家囤着,到时候你负责帮我扛到家门口。”
往年都是请周大哥帮忙,临走还会塞两个鸡蛋到他兜里。
周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婶子这话说得见外了,不用您吩咐,我自己就会来帮您扛。”
“旁的不用你操心,这次在县城买的东西多,你只管帮我搬。
今天怕是得累你一整天。”
林青和说着加快了脚步。
夜色还浓,脚下的土路泛着潮气,路边的草叶上挂满露珠。
走到三分之一路程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光线像水一样慢慢漫开,把远处的山脊染成淡青色。
肚子开始咕噜叫唤。
林青和没法从空间里拿吃的,只得忍着,和周东一前一后赶路。
进了县城,远远就看见国营饭店的烟囱冒着白烟,她领着周东推门进去,在柜台前掏出钱和粮票,买了三个白面包子。
她拿起一个,把剩下的两个推到周东面前:“今天活计重,先把肚子填饱。”
周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刚想推辞,林青和已经咬了口包子:“赶紧的,吃完好干活。”
他不再说什么,捧起包子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