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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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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吃了你就吃。”

周父的嗓音透着疲惫。

他一天挣十个工分,肩膀和腰都像灌了铅,说这话时眼睛已经阖上了。

“那些布和棉花,我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

原以为她是买给自己用的,谁知道是给大娃他们三兄弟做的。”

周母继续说。

白天她没有下地,是因为听村里人议论,说老四媳妇又去赶集了,扛着个大包裹回来。

她放心不下三个孙子,就过去看了一眼。

那包裹里撑得满满当当的,现在才明白,是棉花和布料占了大半。

“再怎么着,也是大娃他们的亲娘。

再坏能坏到哪儿去,都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周父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他对四儿媳妇以前是有过意见,可今天她肯给三个孙子做冬衣,又端了一碗蛋瘦肉粥给老伴,那就没什么可再计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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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厨房里,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窗纸熏得发软。

周母手指捻着灶台上的米粒,一粒粒丢进嘴里嚼,含含糊糊地嘟囔:“花钱跟流水似的,布匹棉花买了大堆,鸡蛋瘦肉也不看价钱,红糖整整两斤。

我看她对**那边熟得很,老四每月寄回来的票子,怕是一个子儿都落不下。”

她扭头,想等个回应。

周父的鼾声已经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整个脊背塌在炕上,睡死了。

周母撇撇嘴,踢掉鞋,身子一歪,不多会儿那间屋也只剩下呼噜声了。

老周家的夜,总是沉闷得让人耳朵发蒙。

另一间屋里,林青和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墙根的蛐蛐叫得她心烦。

这个点儿,放在现代,夜生活还没开始,可这儿,才八点过,整个世界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只剩下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木板硌得骨头疼。

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噜声,大的两个已经睡沉了。

周三娃蜷在她胳膊弯里,鼻息热乎乎地喷在她下巴上。

睡前,她把晚饭剩的鸡蛋瘦肉粥兑了开水,搅温,看着三个小子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哧呼哧喝得底朝天。

然后又烧了两锅水,挨个把他们按进木盆里搓泥。

那水,从清亮变得浑浊发黑,一盆倒出去,浇在院墙根下,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最后她把他们赶上炕,扯过被子裹严实。

自己摸黑擦洗身子时,她忍不住叹气。

缺个单独洗澡的屋子,实在是不方便。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滚着,什么时辰睡着的也记不清了。

半夜里,身子却自动醒了,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灵魂,摸黑爬起来,挨个把三个孩子从被窝里拽出来,嘴里喃喃着“尿尿,尿炕要洗被子的”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再把人塞回去。

一切做完,她倒在枕头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天蒙蒙亮时,林青和醒来。

三个小子蜷在被子里,小脸红扑扑的,睡得一点声响也没有。

她没惊动他们,自己先下炕洗漱。

井水沁得指尖发白,漱了口,就拐进厨房忙开了。

今天的早饭是粥,没有肉,只有小米。

掀开锅盖,白汽扑了满面,她拿勺搅了搅,米粒已经煮得炸开,黄澄澄的一片。

旁边篦子里热着两个白面包子,暄腾腾的,麦香气顺着热气往鼻腔里钻。

想到这包子,她就想起前天定下的那五百个,牙根发痒,像是被人拿钝刀一刀刀割着肉。

粥熬好了,她把篦子端到桌上,朝里屋喊了一声。

周大娃先窜出来,眼睛还糊着眼屎,但他跟周二娃动作麻利,自己套上衣服,从炕沿往下出溜,脚底蹬着一高一矮两个木桩子,稳稳落地。

那是周父锯木桩当的垫脚石,兄弟俩上下已经熟练得不行。

林青和转身进里屋,周老幺还缩在被窝里,她伸手把人捞起来,拿帕子擦干净那张小脸,才夹着腋窝抱出来放到小凳上。

“娘,大白面包子!”

周大娃洗完脸,光着脚跑来,眼睛亮得像厨房里跳动的火苗。

“先去刷牙。”

林青和用手挡住他伸过来的爪子。

他愣住,眨巴两下眼:“娘你没给我买牙刷!”

林青和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手指开始算:昨天才去过镇上,今天再去,会不会太频繁?可家里三个小子丢不下,从村子到镇供销社,走一趟少说一个多小时。

昨天她是从镇上走到县城,腿都走得发木,去买了布和棉花,又背回来,累得肩膀生疼。

从这儿到镇供销社,比县城近多了,可来回,还是得一个多时辰。

要是不去,家里缺的东西越来越多。

油瓶见了底,火柴剩两根,布票还有,但那袋子白面怕是撑不了几天……

她咬着嘴唇,目光落在院子外那条蜿蜒的土路上,天色渐渐亮透了。

小米粥的热气在晨光里翻卷,白面包子掰开时,肉末混着蛋碎和卷心菜的馅料塌出来,油星沿着指缝往下淌。

周大娃三口并作两口吞完一个,眼睛还盯着笸箩里剩下的那几个。

林青和用筷子尾敲了敲他手背:“洗手再拿第二个。”

她目光扫过屋里那张缺了角的木桌——瓦盆只有一个,搁在墙角的水缸边上,边缘结着灰白色的水垢。

牙刷倒是有一把,插在竹筒里,那是原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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