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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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忽然抬起右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膝盖。

顾宁一愣，抬头。

那一眼，李学武看清了——恐惧，后怕，还有藏不住的后遗症。

他眉头一拧，轻点下巴，示意继续。

顾宁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盐水刚浇上，你突然睁眼，一把掐住我脖子。”

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压得极低：“要不是我手一滑，瓶子砸了，盐水全溅到你眼里……你现在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李学武瞪圆了眼，脑子嗡的一下。顾宁说的那些事，他压根没印象。怪不得战友们问起时一个个支支吾吾，像藏着什么秘密。

他低头在纸上用力写：对不起。

顾宁瞥见，偷偷朝他挤眼睛，还故意翻白眼，逗得他想笑又不敢。

“我知道。”顾宁声音轻得像风，“不怪你。你当时眼睛通红，看我那眼神……跟小时候一样。”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绷带边缘。

“我上小学那会儿，有人就这么掐着我脖子往地上摔。教室里乱成一团，我被埋在废墟里几个钟头。最疼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压在我胸口，再也没动过。”

她说完，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想去摸脖子，却碰不到，只好作罢。

李学武盯着她雪白的脖颈，突然觉得手心发凉。

“后来我爸给我配了两个保镖，男的女的轮流盯。吃喝拉撒都在眼皮底下。安全是安全了，可也像进了笼子。真羡慕你，那天在我家说话那劲儿，说笑就笑，骂人就骂，活得痛快。”

李学武咧嘴，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俩字：心大。

顾宁瞄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用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把本子翻了一页。

“从那以后，我天天做噩梦。大学都不敢交朋友。连院子里小孩一起走，都得带着保镖。久而久之，谁都不愿搭理我。性格越变越拧巴，别人说一句重话，我就炸。”

她吸了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

“现在想想，可能是心理出了岔子。所以那次在医院跟你闹翻，也是病根发作。”

李学武点头。这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后方医院重逢，看见那个口出狂言的“大夫”，火气一下就冲上来了。

加上心里烦，日子没着落，一见面就怼上了。

顾宁哪能忍？她从小受的伤，全被这语气勾出来。情绪瞬间崩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最后吵得太狠，有人打小报告，顾宁挨了个口头警告。

李学武悄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眨眨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顾宁看着他，轻轻点头。

“我也错了。”她低声说，“不该硬给你缝合。可到现在我都搞不懂——你体质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按规矩打了镇痛针，你就是进不了状态。”

她皱眉，眉头深得像刻进去的。

顾宁盯着李学武，眉头拧成疙瘩：“可这次手术你嫂子说怕你疼醒，也打了 ** 。人是醒过一回，但药效确实顶住了。”

李学武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没吭声。低头在纸上划了两个字：过去了。

顾宁点点头，到底没再追问。两人闷头聊起南方的天气，谁也没劲多说。病房里时而静得掉根针都听见，时而顾宁唠叨两句，李学武就点头，或写俩字应付。

直到门口有人影晃动，李学武猛地抬眼，眼神一横，像刀子似的剜过去——许宁这才慌忙推门进来。

“哎哟我错了！”许宁连声赔不是，说是去透口气，结果迷了路，转了好久才找回来。

顾宁扫了他一眼，又瞅瞅李学武。那家伙瞪着俩眼，一副“真不是我”的表情，顾宁忍不住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门一关，许宁笑嘻嘻凑过来。李学武翻白眼，手一抖，纸上蹦出几个字：憋到炸了。

这可是他今晚第一次写这么长的句子，可见有多遭罪。

许宁赶紧扶他去方便。完事了，被李学武用眼神催着，只能挪到旁边病床躺下。

胳膊还吊着呢，伤没好利索，偏要抢着来照顾，没人拦得住。这会儿一躺下，立马呼噜起来。

李学武睡得不踏实，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 ** 劲儿散了，疼得钻心。翻身都得咬牙，冷汗一滴滴往下淌。

更烦的是梦里老冒董文文的脸。笑的、哭的、瞪眼的，全是他记忆里的模样。最后定格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她脸色灰得像死人。

猛地惊醒，窗外漆黑一片，天还没亮。瞥了眼睡得香的许宁，才想起自己还在医院。

手臂疼得跟心跳一个节奏，一鼓一掀，抽筋似的。整个人虚得不行，汗水湿透了后背，前胸也黏糊糊的。

撑着身子摸到床头柜，抓起水杯猛灌一口冰水，嗓子总算不火燎了。

又挪了挪身子，躲开被汗浸透的地方，往干爽处蹭。

“呼……”

折腾半天，力气全没了。眼皮重得抬不动，听着许宁的呼噜，脑袋一沉，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