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马骨头架成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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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天真又可怖的声音像是能穿破梦境的屏障,一点点地充斥进她的脑海,就像在她耳边反复说着一般。
她瞳孔惊颤着。
在这一瞬间,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哥哥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也有哥哥。
屋外闷雷滚动,她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躲在被子里,轻轻开了一条缝往外瞧,确认是否安全。
谢从序见那一团被子颤抖变得轻微,于是伸手去,轻轻将被子解开,温声道:“别怕,是我。”
他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一边理着她凌乱的发丝,一边将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哄着:“没事了。”
她被他的怀抱裹住时,眼里不受控地蒙上了一股酸涩,而被酸涩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地模糊了视野。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只剩盛满委屈的啜泣声和零零碎碎的“啊”字。
外头一声冗长的滚动的闷雷尾声未落,又紧接着一声响雷。
轰隆隆的声音落下,姜无恙哭出了声音来。
她早就想这么哭了,再小一些的记忆,她一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每回都只能任眼泪掉着,掉着泪时还会挨打,他们警告她:“就是要哭也不许发出声音来!给我吞着泪忍下去!不会说话更好,那就老老实实的,当一辈子的哑巴。”
她趴在谢从序的怀里,双手握成了拳头垂在两侧,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茫然无措地哭着。
巨大的委屈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她过去看着姜颜湘他们会被自家母亲抱在怀里,她也曾很是羡慕。
可时日久了,她每每瞧见他们这样的触碰,只会觉得恐慌,因为姜家夫人每回抱着姜颜湘出现,都是来罚她的。
棍棒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便只记得疼了。
她本能地将与他们有关的一切都归纳成了不好的,于是恐惧与他们有关的一切,人、事、物乃至相处方式。
因为她不曾拥有,也不曾有人告诉她,她也可以拥有。
她在姜家所建立的观念和认知在这一刻被推翻重塑,她对许多事都感到不解,可却不知该如何问。
如今所能触碰到的一切,是她过去想都不曾想过的。
如果不是漂亮的姨母带她来到许家,如果不是谢从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用趴在地上的,原来她也可以和姜颜湘一样,穿着漂亮的衣裙。
原来她也可以和他们一样。
她从来都不是该被养在马厩里的马。
谢从序被她的哭声震住了,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喉咙里破碎的哭声像是能割开人的心脏,叫他也跟着喘不过气。
他喉间一滚,却怎么也说不出让她不哭了这样的话。
他知道她该好好哭一场,把这些年里憋在心里的委屈和愤懑、连缘由都不知为何就遭受到的那些恶意,彻彻底底地倾泻出来。
他贵为储君,锦衣玉食,即便他的父皇有着诸多皇子,他也是诸多皇子里,最被父皇疼爱的一个。
他有父母无条件的托底作为倚仗,自幼便被寄予厚望,是最万众瞩目的一个。
他只需勤勉学业,勤习朝政,学着来日如何做好大熙的帝王,人人便奉承他,敬崇他,爱戴他。
他几乎不曾有过什么失意之时,只因他拥有的太多,反而觉得这日子处处都索然无味,于是对诸事都无有期待,对一切都看得很淡。
正因如此,他看着如今的姜无恙,心里除去对姜随夫妇的情分,除去对她遭遇的怜悯。
此刻感受到更多的,是猛然窜入他心里的那一股强烈的落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