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救护队的 48 小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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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晴看着他,眼帘慢慢地耷拉下来,那双向来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将人抽空的虚弱。
“给我两天。”
话音刚落,她撑在门框上的手一软,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征兆地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晚晴!”
沈烈心头猛地一揪,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赶在她落地之前,稳稳地将她接在怀里。
她的身体轻得吓人,像是一张被风吹干了的纸片。那件白大褂硬邦邦的,全是干涸的血渍,贴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汗水味。
“吴大夫!护士长!”沈烈焦急地大喊。
刚在隔壁屋躺下的吴大夫赶紧跑了出来,翻了翻宋晚晴的眼皮,又搭了一下脉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别慌,没受伤。她这是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体力彻底透支,生生累晕过去了。”吴大夫摆了摆手,“让她睡吧。她这副身子骨,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全靠一口仙气吊着了。沈连长,麻烦你受累,把她送回后院她的宿舍去。”
沈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双手稳稳地托着宋晚晴,没有丝毫逾越的动作,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醒了怀里这个疲惫到了极点的女人。
这是一种无关风月的接触。
在沈烈眼里,他抱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刚刚替他、替整个侦察连在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二十四条命的生死战友。那是对一个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拼死搏杀的同袍,最深重的敬意。
救护点的后院,是一排简陋的平房。
宋晚晴的宿舍在最边上。屋子不大,除了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脸盆架和一张小方桌,什么都没有。但收拾得异常干净利落。
沈烈用脚背轻轻踢开虚掩的木门,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宋晚晴平放在木板床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苍白的脸颊上还沾着一抹擦不掉的血污,呼吸清浅而均匀。
沈烈扯过床尾那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抖开,准备替她盖上。
就在他将棉被拉过她胸口的时候,宋晚晴那件宽大的白大褂衣领向外微微一敞。
“啪嗒。”
一个冷硬的小物件,顺着她的内侧衣兜滑了出来,悬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上,撞在木板床的床沿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那块银壳怀表。
早先在城东角楼下,沈烈曾见过她看这块表。
撞击的力度刚好磕在了怀表的机簧上,“吧嗒”一声,那块已经有了些年头的银色表盖,在沈烈的手背下方,弹开了。
沈烈本能地伸手,想把怀表捡起来重新塞回她的口袋里。
可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弹开的表盖内侧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屋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棂子洒进来,刚好照在怀表表盖的内侧。
那里,嵌着一张剪裁过的泛黄黑白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残破的城墙和满地的瓦砾。沈烈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民国二十六年,南京保卫战时的中山门救护点!
照片上有三个人。
站在左边的,是一个穿着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少校军服的年轻军官。那是原主的亲哥哥,特务营副营长,沈毅!照片上的沈毅,笑得一脸坚毅,还透着那股子没被战火彻底摧毁的书生气。
站在右边的,是一个穿着军统制服的年轻人。虽然面容比现在要青涩许多,没有戴金丝眼镜,但那眉眼轮廓,赫然就是当年在南京军法处待过的李文渊!
沈毅和李文渊,他们当年在南京不仅认识,而且还在一起拍过合影!
这已经足够让沈烈感到震惊了。但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甚至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的,是照片中间站着的那个“第三人”。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头戴着黑色礼帽的中年男人。
照片里的他,双手拄着一根文明棍,面带微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城府和阴冷。
沈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张脸,这副打扮!
这大半年来,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这个人的模样,无数次在暗夜里琢磨过这个代号。
汉口总组的最高负责人!那个隐藏在所有黑暗背后的日伪特务头子!
代号“周-武汉-1”的周玉山!
为什么?
为什么周玉山会和沈毅、李文渊在南京城破前夕合影?
为什么这张藏着惊天大秘密的合影,会放在宋晚晴随身携带、贴着心口的怀表里?!
沈烈死死地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宋晚晴。那张清冷、坚韧、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几十条人命的脸庞,此刻在沈烈眼里,突然蒙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浓重迷雾。
她到底是谁?
她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死去的沈毅,还是为了这张照片里的第三个人?
外面的风依然在刮着,吹得木门“吱呀”作响。
沈烈握着那块冰冷的怀表,在这个狭窄的宿舍里,陷入了一个比望川镇南面的地堡还要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