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临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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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心神,将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摆在弹药箱拼成的桌面上。
“叮。”
五枚黄澄澄的汉阳造空弹壳,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是他刚睁开眼那天,从死人堆里醒来时,打死五个鬼子留下的。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的起点。
“咚。”
一个有些发黑、刻着“沈毅”两个字的铜质烟斗,沉闷地磕在桌面上。这是教导总队特务营特等兵的专配,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哥哥,拿命换给他的护身符。
紧接着,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底白字公文。这是战区中将级长官签发的批复副本。有了这张纸,他彻底洗刷了逃兵的耻辱,成了名正言顺的中央军精锐出身。
在批复旁边,压着一份边缘已经磨破的、一比五千的城西铁路弯道地形图。那是他赚到第一桶金、正式在师部站稳脚跟的起点。
还有一封边缘沾着干涸血迹的家书。那是步兵营李营长临死前托付给他的。
“营里已经死了八十个弟兄,再死也是死兵……你能带回去一千人,比我多带回去一个排有用。”
沈烈看着那封家书,脑子里再次回响起李营长那粗哑的嗓音,心头的怒火像是在油锅里溅了一滴水,瞬间沸腾起来。
血债,必须得用血来偿。
最后,沈烈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药瓶。这是宋晚晴当初装磺胺粉的瓶子,如今里面的药粉早用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朵干瘪的野菊花。
他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苦涩却清新的细香,悄然飘散在满是硝烟味的帐篷里。
沈烈把陈先生刚才派人送来的那张密信,也仔细地折好,和这七样东西归拢在一起。
这八样东西,代表着他从一个朝不保夕的编外副排长,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师部直属的“模范连”上尉连长的全部历程。
刚穿过来时那个任人拿捏的编外兵,早已经成了过去;东躲西藏、靠一杆破枪挣命的日子,也在这个深秋的尾声,彻底画上了句号。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只要打赢了三周后的第三波大反击,那个中将巡视员许诺的少校军衔就会兑现。到那时,他就不再只是个连长。这支侦察连,必将升格为更精锐的特务排、甚至特务营的独立编制。那个在台下恨得咬牙切齿的赵德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就任仪式上接过更重的权杖,站在他永远也够不着的高处。
但打不赢,这一千三百三十个弟兄,连同他自己,就全得填进望川镇南面的大坑里。
更何况,汉口总组那个代号“周-武汉-1”的组长周玉山,至今还没有露面。那条毒蛇,随时会在最致命的时候,给他狠狠的一口。
至于他穿越的身份,依然是一个只能烂在肚子里的死结。
沈烈把这些东西重新装回贴身的口袋里,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大步走出了帐篷。
外头雪停了。
沈烈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外围、城西铁路弯道前出阵地的最高处。
夜空晴朗,星光清冷。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东南方向。
那是汉口的方向,也是望川镇的方向。
沈烈深吸了一口空气,敏锐的感官在瞬间捕捉到了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东南风。三级。
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硬。空气异常干燥,没有一丝水分。这是典型的冬日肃杀之气。
山坡下方的阵地边缘,小杨正带着几个从保安团新编进来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巡逻。
在他们不远处的荒坡上,王老黑的坟头孤零零地立在风中。沈烈知道,那块粗糙的木碑上,小杨已经用刺刀狠狠地刻下了第三十八道线。
三十八条鬼子的命,还远远不够。
沈烈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石雕一样伫立在寒风中,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东南方深沉的夜幕。
他伸手,隔着厚厚的军大衣,按在了左胸贴身口袋的位置。
胸腔随着呼吸起伏。
五枚空弹壳在衣兜里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叮叮”声。紧接着,铜烟斗传来一阵坚实的闷响。
那股属于干野菊花的若有若无的细香,在干燥的东南风中,被吹得散开,又固执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三周后。
望川镇南。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