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烈的 3 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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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隐瞒我的身份,但我绝不辱没你们八十二个人的血性。这桩案子,我一定翻过来!”
第三天下午。
雨停了,空气冷得有些扎骨头。
“娘的,这破楼梯,快把老子这条木头腿给走折了!”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破锣嗓子和沉重的木头敲击木板的声音,老钱一瘸一拐地爬上了三楼。他腋下夹着一床厚实的军用棉被,手里还拎着半筐刚烧好的无烟木炭。
“老钱,你怎么上来了?”沈烈站起身,帮他把炭筐接了过来。
“我能不上来吗?”老钱把棉被扔在旁边,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连里都快炸锅了!底下那帮兔崽子瞎嚼舌头,说你在龙门坳打了败仗,被师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关在这角楼里反省呢。我刚才在
沈烈拿了一块木炭添进小火炉里,笑了笑:“师长没骂我。他给了我三天假,让我把脑子里的一本旧账算清楚。”
“算啥账?”老钱皱起眉头,那双阅人无数的浑浊老眼盯着沈烈,“连长,你这几天像丢了魂似的,到底有什么难处?有难处你跟兄弟们说啊!哪怕是天塌下来,咱们侦察连两百多号兄弟,也能替你顶一角!”
沈烈拨弄炭火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这个断了一条腿、却在战场上比谁都悍勇的老兵。
“老钱,我问你个事。”沈烈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问。”老钱拍了拍胸脯。
“要是有一天,别人拿出一叠盖着红印章的纸,告诉你,我沈烈是个从南京城里跑出来的逃兵。”沈烈紧紧盯着老钱的眼睛,“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是你们原来认识的那个沈烈。你们,还认我当这个连长吗?”
这就是沈烈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他怕真相哪怕只揭开一半,也会让他失去这群在这个乱世里唯一能生死相托的兄弟。
“放他娘的连环拐弯响屁!”
老钱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地板,扯着嗓门大骂起来,震得木头渣子都往下掉。
“谁敢说你是逃兵,老子第一个拿木头腿敲碎他的天灵盖!”老钱指着沈烈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咱们独立侦察连几百号兄弟,眼睛不瞎!谁带着咱们在乌龟岭打伏击?谁带着咱们端了龙门坳鬼子的老窝?谁把王老黑的仇给报了?是你!”
老钱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
“连长,我不知道你以前在南京受过什么憋屈气,我也不管你以前是干啥的,叫啥名字!在这兵荒马乱、人命比狗贱的世道,能带着弟兄们活下去、能多杀几个鬼子给死去的弟兄报仇的,那就是咱们的亲爹!”
老钱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糙汉子逻辑。
“我老钱,认的是现在这个有情有义、敢打敢拼的沈烈!别的一概不认!就算是天王老子拿大印砸我,你也是咱们侦察连的当家人!”
沈烈听着老钱这番粗鄙却无比滚烫的话,心底那块悬了三天的巨石,终于“轰隆”一声落了地。
是啊,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身份干什么?
不管他是未来的特种兵,还是民国二十六年的新兵,他现在就是沈烈。他做的每一件事,杀的每一个鬼子,都是实打实的。这就足够了。
“行了,老钱。”沈烈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拍了拍老钱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下去告诉弟兄们,我没事,明天一早,照常出早操。”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把黄陂县城的青砖瓦片染得通红。
沈烈从角落里找了块破布,把地板上那幅用炭笔画的突围图,一点一点地擦得干干净净。那些血腥的记忆,被他重新封印在了脑海最深处。
他把父亲的旧信重新用油纸包好,揣进贴身口袋。
“吱呀,吱呀。”
沈烈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顺着木楼梯,走下了这座他待了整整三天的八米角楼。
刚走到一楼的出口,沈烈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角楼外面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宋晚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揣在兜里,正仰着头,看着角楼出口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那张清冷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株傲立在秋风中的白杨。
沈烈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多久了,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走上楼梯。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对视了足足一秒钟。
沈烈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宋晚晴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掩饰不住鼻尖被冻出的微红。
沈烈走上前,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有些被风吹乱的头发。
“有事找我?”沈烈问。
宋晚晴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沈烈的眼睛。她没有去问沈烈这三天在楼上干了什么,也没有问他想通了没有。
她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沈副连长,今晚——能不能一起在城墙上走一段?”
沈烈看着她,心头猛地一跳。这是认识大半年以来,宋晚晴第一次主动提出这种要求。没有抢救伤员的紧迫,没有交换情报的算计,只是简简单单的,走一段路。
沈烈把手揣进军裤的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柔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