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李连长牺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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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沉重的装甲车被巨大的爆炸力直接掀翻,履带断裂,车厢里燃起了熊熊大火,里面的鬼子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好样的!李营长怒吼一声。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日军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像雨点一样砸在街垒上。四连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成了暗红色的小溪。
下午两点。
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了。子弹已经全部打光,满地都是黄澄澄的空弹壳。
李营长推开一具压在身上的战友尸体,晃了晃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他的一条腿已经被弹片炸得血肉模糊,只能半跪在地上。
他伸手抓起一挺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九六式轻机枪,枪管已经打得暗红发烫。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李营长端起机枪,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最后的几十发子弹泼水般扫进冲上来的日军人群中,又放倒了五六个鬼子。
咔哒。
枪机发出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没子弹了。
周围的三十个弟兄,也纷纷拉动枪栓,发出整齐划一的声。
弹尽,粮绝,无路可退。
日军的步兵已经端着明晃晃的刺刀,逼近到了距离街垒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们停止了射击,准备用白刃战来终结这最后的一批中国军人。
李营长扔掉滚烫的轻机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一声,死死地卡在步枪的枪管上。
他用步枪撑着地,硬生生地从血泊里站了起来。三十八岁的汉子,此刻的身躯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四连的弟兄们!
李营长嘶哑的嗓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烈。
剩下的十二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端平了上了刺刀的步枪。
上刺刀!
杀——!
一百三十人的四连,最后剩下的十三个人,像十三头垂死的孤狼,迎着几百名日军的刺刀丛,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濒死的惨叫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声。
李营长像个疯子一样,连挑了三个鬼子,但他自己的腹部、胸口、大腿,也已经被刺刀捅穿了七八个透明窟窿。
鲜血顺着刀槽疯狂地往外涌。
他感到所有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刺刀死死地钉死了一个扑上来的日军军曹,然后整个人脱力,重重地双膝跪倒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倒下,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用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那是沈烈和大部队撤离的方向。
带回去……好好活……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点声音。
……
傍晚时分。黄陂县城东十里的预定集合点。
九百七十名突围出来的将士,横七竖八地瘫坐在枯草地上。八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停在路边,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和血腥味。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伤员的呻吟声都压得很低。
沈烈站在一个小土包上,转过身,向着东南方向望去。
六十里外的龙门坳。
那里的天空,已经被冲天的火光映照成了一片凄厉的血红色。像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火葬,正在为那一百三十个再也回不来的英魂送行。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土。
小杨站在沈烈身后,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在沾满黑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印子。
沈烈慢慢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封沾着血迹的家书。信封边缘有些发硬,那是李营长干涸的鲜血。
他没有哭,因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沈烈把那封家书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一座山的重量。
小杨。
沈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能把钢铁咬碎的狠劲。
小杨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沈烈看着那片被大火烧红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着——李营长的家书,我亲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