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保安团瓦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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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转过头,看向中间那一拨。那是五十个看起来老弱病残,或者眼神里透着怯懦、只想回家抱老婆孩子的汉子。
这五十个人缩着脖子,以为等待自己的是被拉去前线当炮灰的命运。
小杨叹了口气。他也是苦出身,知道这乱世里老百姓的难处。他走到桌前,抓起一把提前从师部申请来的散碎银元,走到这群人面前。
“你们五十个,不想当兵,或者身体不行的,我们不勉强。”小杨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把几块银元塞进领头的一个半大老头手里,“每人领两块大洋的复员遣散费,脱了这身皮,回家好好种地去吧。这兵荒马乱的,能活命比什么都强。”
那五十个人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吴铁山的队伍不但没杀他们,没抓他们当壮丁,还给他们发了盘缠!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眼眶一红,当场就给小杨跪下磕了个响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拿了钱,千恩万谢地散了。
最后,小杨的目光落在了最右边的那八十个汉子身上。
这八十个人,站得还算笔直,眼里有光,身上也有些庄稼把式的底子,更重要的是,走访下来,这帮人底子干净,没干过什么恶事。
“你们八十个,愿意留下来打鬼子的,从今天起,编入咱们第 xxx 师的正规军编制!”小杨大声宣布。
听到这句话,这八十个人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自豪的表情。终于成了吃正规皇粮的军人了。
“不过!”小杨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像沈烈一样挑剔起来,“咱们独立侦察连,是前线最锋利的刀!咱们连长说了,不要软蛋,不要瞎子,更不要大字不识一个的棒槌!”
经过大半天的严格筛选。小杨从这八十个人里,像扒葱一样,精挑细选出了三十个眼神最亮、身体最结实、多少读过两年私塾或者枪法极准的好苗子。
剩下的五十人,则由刘副官带回师部,补充进了其他伤亡较大的主力步兵团。
至此,盘踞在黄陂县城南多年的地方毒瘤——马德彪保安团,彻底瓦解。第 xxx 师在地方武装中的影响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
傍晚时分,城西三十里外的侦察连前出营地。
老钱拄着那条榆木假腿,看着小杨带回来的大批缴获,笑得那几颗假牙都快飞出来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连长!大买卖啊!这趟马家庄算是去着了!”老钱翻着手里的入库单,扯着破锣嗓子在院子里嚎着,“汉阳造步枪,整整一百二十支!虽说膛线磨损了些,但擦擦枪油全能打响!土造的木柄手榴弹四十枚!子弹三千发!”
老钱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辆骡马大车前,一把掀开上面的破布。
底下压着的,除了几箱子弹,就是那面保安团的破旗和印信。
这两样东西摆在这儿,就是一份实打实的投名状和战功。
沈烈背着双手,站在校场边缘,冷峻的目光扫过那三十个刚换上灰布正规军装、站得笔直的新兵。
算上这三十名新补充进来的精锐,如今的独立侦察连,总人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百三十人!这个人数,早就远远超出了国军一个独立连的满编标准,甚至快顶得上半个营的火力了。
“底子不错,交给你和柱子了。”沈烈转头对小杨说道,“一个月之内,把他们身上那股子保安团的兵痞习气给我抽干净。练不出来野狼的血性,我撤了你的排长。”
“连长放心!练不出来,我提头来见!”小杨大声领命。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营地里升起了几缕炊烟,饭香味飘散开来。
沈烈转身朝自己的连部帐篷走去,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把外面的喧闹和寒风隔绝在外。
小杨左右看了一眼,也跟着钻进了帐篷,顺手把门帘压严实了。
帐篷里的煤油灯有些暗淡。
小杨没有像往常那样汇报训练进度,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账本。这本账本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磨出了厚厚的毛边,显然是被人经常翻阅。
“副连长,您看看这个。”小杨的声音压得很低,连称呼都换回了最私底下的“副连长”。
沈烈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接过账本,就着昏黄的油灯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沈烈的眼神就瞬间凝固了。
“这是我在马德彪宗祠的卧室地下,敲开一块空心青砖后搜出来的。”小杨咽了口唾沫,神色异常凝重,“那肥猪藏得很深。这不是什么武器账,也不是粮饷账。这是马德彪私底下的‘进贡账’。”
沈烈没有说话,只是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这本账上,没有写任何情报的交接,只有赤裸裸的钱权交易。
上面用极其隐秘的暗语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马德彪通过特定的地下钱庄或者生丝生意,向汉口某处汇入了多少银元。这笔钱的名目,无一例外,全写的是“打点周组长”或者“疏通汉口总务”。
“我带人仔细盘算过了。”小杨指着账本最后一页那一串长长的汇总数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马德彪这只吸血鬼,搜刮黄陂县老百姓的血汗钱,每个月准时给汉口总组送钱买平安、买前程。整整三年,风雨无阻。”
小杨咬着牙,眼珠子都红了。
“三年下来,满打满算,一万两千块大洋!”小杨低声咆哮着,“咱们侦察连的弟兄在前面流血拼命,有时候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个狗汉奸居然拿一万两千块大洋去喂小鬼子的特务头子!”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沈烈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
一万两千块大洋。这不仅仅是一笔让人眼红的巨款,更是三年来黄陂县防线千疮百孔的铁证。它代表着汉口总组在这片土地上扎得有多深,也代表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周玉山”,究竟是个多么贪婪且手眼通天的人物。
沈烈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小杨那样愤怒地咒骂。
他出奇地平静。
沈烈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掀开褥子,从门用来记录情报网络和关键人物的机密本。
他翻开卷宗,里面夹着钱广财的口供、张主任的假情报密信,还有那张从怀表里抠出来的周玉山照片。
沈烈把这本泛黄的“进贡账”,平平整整地夹进了卷宗的最后面。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吸饱了墨水。
他在那本绝密卷宗的封皮上,用极其冷硬的笔锋,写下了几个字。
小杨探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副连长,这笔账……咱们现在不跟汉口算吗?这可是铁证啊!”
沈烈放下钢笔,将卷宗合上,重新塞回褥子底下。他转过头,看着帐篷外面漆黑的夜色,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幽冷、却足以燎原的火焰。
“现在的刀,还不够长。”
沈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冻碎的杀气。
“这笔一万两千大洋的血账,老子先给他攒着。”沈烈拍了拍床铺边缘,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直逼六十里外的汉口,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笔账,先给他记着。等老子有一天打进汉口,连本带利,让他周玉山拿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