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放出去的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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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好。晚上天黑以后,去南街口的那个老地方投进去。别耍花样,你的命,还有你家男人的命,都攥在这封信里。”
诱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抛进了浑水里。
这几天,沈烈没有回师部,一直待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侦察连营地。
秋后大反击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老钱拄着木腿在辎重营里忙得脚不沾地,小杨和柱子天天变着法地操练那帮新兵。
沈烈坐在连部的帐篷里,擦着手里的毛瑟枪,目光深沉。
饵已经抛出去了。现在拼的,就是耐心。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咬死那带血的鱼钩。
第一天,没动静。
第三天,汉口方向依然风平浪静。
直到第五天。
黄陂县城东,紧挨着骡马市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悦来客栈。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牛毛细雨。客栈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一辆半旧的黄包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车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他大概四十来岁,面皮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手里没有拿什么大件行李,只提着一个做工考究的牛皮西医药盒。
“客官,您住店?”掌柜的赶紧迎了出来。
“定个清净点的上房。我姓周,做药材买卖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和缓,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圆滑,“来黄陂收点旧账。”
掌柜的拿过登记簿,男人提笔写下“周全”两个字,字迹飘逸。
夜深了。
悦来客栈的二楼,天字一号房里。
那位自称姓周的商人,并没有急着休息。他坐在桌前,打开了那个牛皮西医药盒。药盒里装的不是药水和绷带,而是一摞整整齐齐的大洋,还有几把上好油的勃朗宁手枪弹匣。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两长一短。
周先生站起身,走到门后,打开了门栓。
一个穿着短打、伙计打扮的男人闪身溜了进来。这人正是汉口总组埋在黄陂县城里的一个底层坐探。
“周先生,您可算来了。”坐探压低声音,神色有些慌张。
周先生回到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从药盒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慢条斯理地开口:“钱广财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总组那边收到了家信,说他只是在查账。但咱们在黄陂的眼线却说,他已经被军法处秘密拿下了。这账,两头对不上。”
坐探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周先生,这事邪门得很。师长吴铁山确实放了话要办钱广财,军需处的仓库也封了。但钱广财人一直没死,关在师部大院里。他老婆每天照样出门买菜,就是神色不对劲。总觉得……总觉得像是个套儿。”
周先生把玩着怀表,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是个套儿。”周先生冷笑了一声,“钱广财那个废物,肯定是露了底。吴铁山没杀他,这是在拿他当鱼饵,等着咱们往里跳呢。”
坐探吓了一跳:“那……那咱们赶紧撤吧!或者找机会把钱老婆子给做掉?”
“愚蠢。”周先生瞥了他一眼,“人家既然布了局,你现在去动钱广财的家属,就是自投罗网。”
周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
他是汉口总组派来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理这种棘手的烂摊子。对于这种局,他太熟悉了。
“去查钱广财之前,先帮我办件事。”周先生关上窗户,转过身,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您吩咐。”
“这几天,你去打听打听。师部里头,最近主抓清账、办通敌案的,到底是哪位长官?或者说,给吴铁山出这个‘缓判钓鱼’主意的,背后是个什么人物?”
周先生把那块怀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蛇打七寸。与其去咬那个破鱼饵,不如直接把钓鱼的人,连着鱼竿一起折了。”
坐探连忙点头:“这个不用打听,城里早就传遍了。吴铁山最近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参谋处,但真正在底下跑腿、带人端了军需处的,是一个刚刚升了少尉的年轻人。”
“哦?叫什么名字?”周先生推了推眼镜。
“叫沈烈。”坐探咽了口唾沫,“原来是个发配的囚犯,最近风头极盛。现在兼着参谋处的差事,人一直在城西三十里的侦察连阵地上待着。”
“沈烈……”
周先生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咀嚼了两遍,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镜头一转。
城西三十里外,风雨交加。
独立侦察连的帐篷里,沈烈正趴在木桌上,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修改着那张秋后大反击的地形图。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全神贯注,浑然不觉城里的暗流已经汹涌而至。
他知道自己抛出去的鱼饵肯定会引来大鱼。
但他根本没有料到。这条从汉口游过来的恶鱼,一上岸,并没有去咬那个准备好的饵。
而是张开长满毒牙的大嘴,直接、精准地,咬向了他这个握着鱼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