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汉阳渗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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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那个女子的背影。
削瘦的肩膀,挺直的脊背,以及她伸手去接药包时,手腕微微向内翻转的那个极其细微的习惯动作。
太像了。
那个身形,和南京中山门外,那个在死人堆里把他翻过来,咬着牙给他缝合后腰刺刀伤口的年轻女护士,简直如出一辙。
宋晚晴。
沈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宋晚晴现在应该在黄陂县城东的救护队里。她昨晚刚给那个腹部中弹的老兵做完手术,绝不可能在今天下午出现在距离黄陂几十里外的汉阳郊区。
但那个背影,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让沈烈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想要看清那个女子的侧脸。
就在这时,那名女子拿好药包,转身走出了药铺,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里。白色的帽子在巷口一闪而过,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沈烈站在原地。
他克制住了追上去的冲动。理智在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疑虑。他现在在执行抓捕任务,任何节外生枝的举动,都可能导致整个五人小组暴露,甚至死在日军的特高课手里。
沈烈收回目光,将那个白帽女子的背影深深压在心底,转身继续向村中心的破旧茶铺走去。
情报显示,马德彪的信使,就是在这个茶铺与汉口城里的人接头。
茶铺里弥漫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对襟短衫的男人。他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高末茶,眼神不断地向门外张望,左手死死捂着腰间的衣服下摆。
沈烈走进去,找了张距离那个男人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水。
眼角的余光锁定了那个男人鞋面上溅到的特有红泥。黄陂县城南保安团驻地外的路,铺的就是那种红碎砖泥。这人就是那个信使。
半碗茶喝完。
门外走进来两个推着板车的苦力。是小杨和另一个老兵。
他们按照沈烈事先的布置,将板车停在茶铺门口,刚好堵住了大门的一半。小杨走进来,大声要水喝,故意在那个信使邻桌坐下。
信使警惕地看了小杨一眼,站起身,似乎准备结账离开。
他刚站直身体,转身的一瞬间。
沈烈动了。
他连人带椅子向后一仰,整个人借力如同猎豹般扑了出去。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信使刚要喊叫,沈烈的左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精准地切在信使的颈动脉窦上。
“呜——”
信使只发出了一声极闷的呜咽,双眼一翻,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小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信使瘫软的身体,将他重新按坐在长条板凳上,从背后紧紧搂住,伪装成两个人在搀扶醉汉的样子。
茶铺老板正在柜台后算账,听到动静抬起头。
沈烈丢了一块银圆在桌上。
“掌柜的,伙计犯了羊癫疯,我们带他去找大夫,茶钱不用找了。”
老板看着桌上那块锃亮的银洋,赶紧低头继续打算盘,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烈和小杨架着昏迷的信使,快步走出茶铺,将他直接塞进了停在门口的独轮板车底部的麻袋缝隙里,用几卷土布严严实实地盖住。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十秒钟。没有动枪,没有见血。
村外大槐树下,老钱看到板车推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抓到了?”老钱压低声音。
“在车底下。撤。”沈烈毫不迟疑。
五个人推着板车,迅速离开了槐树坳,一头扎进了回程的荒野小道。
走到十里外的一片芦苇荡。
沈烈下令停车休息。小杨把那个还在昏迷的信使从车底下拖出来,扔在泥地上。
沈烈蹲下身,手脚麻利地解开信使的衣服。
在信使贴身的兜肚里,缝着一个防水的油纸包。
沈烈用刺刀挑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
牛皮纸信封的正面,用毛笔写着五个大字:“周组长亲启”。
但这并不是让沈烈真正在意的东西。
沈烈的目光死死盯在信封背面的封口处。
那里,滴着一团暗红色的火漆封蜡。
封蜡上,印着一个极其清晰的图案。
不是日军特设班的菊花,也不是军统那个写着“周”字的三角形。
那是一朵莲花。
一朵花瓣完全向下反转、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向开放姿态的莲花。
老钱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图案,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什么邪门玩意儿?哪有莲花倒着开的?”
沈烈盯着那个反向绽放的莲花印记,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
他见过这个印记。
不是在黄陂,也不是在汉口。
那是 1937 年 12 月的南京,在那个被炮火轰塌的教导总队地下掩体里。那份让他背上“逃兵”罪名的绝密文件袋上,盖着的,就是这朵反向开放的莲花。
兜兜转转,从南京的死人堆到黄陂的血肉磨坊,这条隐藏在最深处的暗线,终于在汉阳郊区的芦苇荡里,向他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