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日血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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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的炮兵阵地设在距离主战场不到一公里的一处凹地里。四门九四式山炮用伪装网盖着,周围只有两个哨兵在来回走动。白天步兵的惨重伤亡,让整个日军营地弥漫着一股疲惫和低迷,炮兵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沈烈三人在距离炮兵阵地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打出手势。大刘和铁柱分别拔出开山刀,像毒蛇一样贴着地面滑向那两个哨兵。
两声极微弱的闷哼。两个哨兵被从身后割断了喉咙,软倒在炮架旁。
沈烈快速冲到山炮前。他没有时间去炸毁所有的大炮,九四式山炮的炮闩结构复杂,一旦发出金属撞击声立刻会引来大部队。
他掏出那六枚缴获的九九式手雷,用细铁丝将它们三个一组绑在一起,分别塞进其中两门山炮的炮管深处,引信卡在炮膛边缘的死角。只要日军明天一早装填炮弹开火,这六枚手雷就会在炮膛内瞬间殉爆,彻底炸毁这两门射程高达八千五百米的重火力。
“带上炮弹,撤。”沈烈低声下令。
大刘和铁柱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每人扛起一箱(共十五发)七十五毫米炮弹。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幽灵般消失在黑暗中。直到他们撤出两里地,日军的阵地上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
同一时间。汉口红十字会救护队驻黄陂分队。
几盏昏暗的汽灯将手术室照得惨白。
小狗被平放在手术台上。他的腹部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宋晚晴刚才花了半个小时,试图将他破裂的肠管重新缝合塞回腹腔。但失血量太大了,那微弱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一点点流逝。
吴大夫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刚用光的最后一支强心针注射器,摇了摇头,默默地退出了手术室。
伤势已经无救。神仙难救。
小杨满脸泥血,靠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抖。
手术室内,只剩下宋晚晴和小狗两个人。
汽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是宋晚晴来到前线后,第一次面对“自己拼尽全力依然救不回来”的伤员。在南京的救护点,伤兵太多,死了就抬走,活着的继续救,她根本没有时间去体会这种缓慢流逝的无力感。
她摘下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扔进铁皮桶里。
宋晚晴拖过一把木椅子,在手术台边坐下。
她伸出那双洗得发白的手,轻轻握住了小狗那只冰冷、沾满泥土的右手。
小狗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感觉到了手上的温度,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坐在床边的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呼吸变得越来越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
宋晚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个时候,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过去,让他在这条通往死亡的路上走得不那么孤单。
整整十分钟。
手术室里安静得可怕。
小狗的喉结突然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回光返照般,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清明。
他反握住宋晚晴的手,手指干瘪而无力。
“姐……”小狗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带着浓重的黄陂口音。
宋晚晴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我哥……我哥呢?”小狗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昨天……他被抬下来了……他还在吗?”
宋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知道昨天送来的老狗,那个肺部被弹片切开的老兵,中午刚醒过来,就拔了引流管,扯了半卷纱布胡乱缠在胸口,顺着骡马道,一步三晃地爬回城西那个正在挨炮的阵地去了。她拦不住,也不敢告诉眼前这个孩子。
她看着这个十八岁的老兵。
“他在。”宋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没有任何颤抖,“他就在你身边,等你。”
小狗眼里的最后一点光,慢慢散开了。
他握着宋晚晴的手指逐渐松开,头无力地偏向一侧。
手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宋晚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依然握着那只逐渐僵硬的手,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拿过一旁的白床单,盖住了那张年轻的脸。
……
城西,铁路弯道高地。
沈烈带着人安全撤回了阵地。两箱十五发炮弹被交给了老钱,老钱二话不说,开始拆解引信,准备明天给日军一份大礼。
沈烈靠在沙袋上,用牙齿咬开军用水壶的木塞,灌了一口凉水。
左肩的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
远处,汉口方向的夜空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大批重型卡车在土路上行驶的声音。
小杨趴在战壕边缘,握着步枪的手指猛地收紧。
“副排长。”小杨的声音有些发紧,“是日军的主力联队?”
沈烈看着漆黑的夜空。六百人的先头大队已经被他们打残,那两门被做过手脚的山炮明天就会炸膛。但真正致命的,是那支刚刚抵达城西十里之外、拥有八百人完整建制的主力联队。
“听这车辙声和马蹄声,联队已经就位了。”沈烈将水壶塞好,重新拔出毛瑟手枪。
夜风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