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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军需账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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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彪吃空饷、扣军需的贪腐链条,现在不仅拉上了团部的军需处,还涉及到了通敌走私。这张网,正在沈烈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老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的军装前襟湿了一大块,手里拎着半瓶劣质的高粱酒。那只独眼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刚从哪个营盘里跟人吵完架回来。

“他娘的!”老钱一脚踢开地上的一个空水壶,重重地坐在木箱上,拔开酒瓶塞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呛进气管,老钱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沈烈坐在床沿,看着他。

“去团部要伤药被赶出来了?”沈烈问。

老钱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咬着牙:“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我说侦察排还有三个弟兄伤口发炎,需要碘酒和纱布。军需处那个姓钱的胖子,说配额早就用光了,让我自己去野地里挖草根嚼烂了敷!”

老钱将酒瓶重重地顿在木箱上,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真想一刀捅死他!”

“你捅不死他,还会把整个侦察排搭进去。”沈烈用左手拉了拉滑落的衣服。

“城西军需仓库刚到了一批过冬的棉衣,八百套。”沈烈看着老钱那只充血的眼睛,“钱广财入账了六百套。剩下的两百套,他打了一张‘代为保管’的条子,准备和赵德彪联手,倒卖去汉口黑市,或者直接卖给皇协军。”

老钱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着沈烈,嘴唇颤抖了几下。前线入秋后气温骤降,弟兄们晚上只能靠着互相挤在战壕里取暖,已经有两个人因为失温和伤口感染被抬了下去。

“他们……他们怎么敢!”老钱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开山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老子这就去师部!吴铁山是出了名的铁腕,我就不信他能容忍底下人这么喝兵血!”

老钱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沈烈的声音不大,但在逼仄的帐篷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钱停在门口,转过头,独眼死死瞪着沈烈。

“你去师部告状?证据呢?”沈烈站起身,走到老钱面前,“你凭什么证明那两百套棉衣被扣了?凭你一张嘴?钱广财那张条子随时可以烧掉,账本上的数字可以做得天衣无缝。你连吴铁山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赵德彪以扰乱军心的罪名绑在木桩上打靶。”

老钱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帮畜生吸血?师长难道是瞎子吗?他看不见底下的弟兄在受冻?!”老钱几乎是在低吼。

“师长不是看不见。”

沈烈的目光越过老钱的肩膀,看向帐篷外阴沉的天空。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铁砧上敲打出来的。

“是没到时候。”

沈烈重新看向老钱。

“等他要看的时候,我就把账本递上去。”

老钱看着沈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种隐忍和算计,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笃定。

老钱颓然地松开手,开山刀掉在泥地上。他转身抓起那半瓶高粱酒,仰起头,将剩下的烈酒一口气灌进喉咙里。

……

城西,军需仓库。

钱广财的办公室设在仓库的二楼。门窗紧闭,屋子里烟雾缭绕。

钱广财将那张写着“代为保管”的白条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裤兜里。他拉开抽屉,将几条小黄鱼(金条)扔给坐在对面的赵德彪。

“上批货的尾款。汉口那边结得很痛快。”钱广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赵德彪拿起金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满意地揣进怀里。

“赵老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钱广财放下茶杯,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侦察排那个叫沈烈的新兵,底细你摸清楚没有?”

赵德彪点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

“那小子是个逃兵,有点扎手。怎么?钱老哥听到什么风声了?”

“参谋处的李文渊,这几天派人在查他的档案。而且……”钱广财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几天前城西铁路弯道那场阻击战,李文渊是听了那个小子的分析才提前调炮兵过去的。那小子,脑子太活。”

赵德彪吐出一口浓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李文渊是师长吴铁山的智囊,如果李文渊盯上了沈烈,保不齐哪天沈烈就会直接搭上师部的线。一个不仅能徒手杀人,还会看图推演的溃兵,留在侦察排绝对是个隐患。

更何况,那天在禁闭室废墟上,沈烈看他那把毛瑟手枪的眼神,让赵德彪至今觉得如芒在背。

“那个戴罪的……”钱广财伸手在桌子上点了点,“要么,你出钱把他收编,让他变成咱们一条船上的人;要么……”

钱广财做了一个手掌下劈的动作。

“你自己选。”

赵德彪将快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师部大院。

“收编?一头狼是喂不熟的。”

赵德彪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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