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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袭芦苇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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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北十里,烂泥洼。

入夜后的芦苇荡像是一头趴在水面上的巨兽,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吞噬殆尽。水深及膝,底下全是经年累月沤烂的植物残骸,一脚踩下去,黑色的淤泥能没过小腿肚,拔出来时带着沉闷的“咕哧”声和刺鼻的沼气味。

三分月色透过云层,在水面上洒下斑驳的冷光。

五个人影在比人还高的芦苇丛中缓慢穿行。老钱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开山刀,刀背贴着小臂,一点点拨开挡路的苇秆。跟在他身后的三个老兵,一个背着麻绳,另外两个端着步枪,步子迈得极稳,脚尖先入水,再慢慢压下脚跟,将蹚水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沈烈走在最后。他手里提着那支下午刚修好的三八式步枪,枪机部分用一块破布包着,防止水汽和泥沙侵入。

在水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初秋的夜风一吹,湿透的囚服紧紧贴在身上,带走体温。前面那个背麻绳的老兵喉咙里滚出一阵压抑的闷咳,他赶紧抓起胸前的破领子死死捂住嘴,连眼泪都憋了出来。

老钱停下脚步,竖起左手握成拳头。

队伍瞬间静止。

沈烈透过前面几人的缝隙向前看去。大约两百米外,大片芦苇被人工割倒,清理出了一块相对干燥的泥滩。泥滩中央搭着个简易的窝棚,上面盖着防水雨布。

窝棚外,两个端着步枪的日军士兵正背靠背站着放哨。嘴里的香烟忽明忽暗,成了黑夜里最显眼的坐标。

老钱转过头,独眼看向沈烈,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那两个哨兵,随后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解决他们,抓活的在窝棚里。

沈烈没点头,只是默默退后半步。

他没像普通射手那样趴在满是泥水的浅滩上,而是转身寻找了一处微微隆起的泥塄。他背靠着泥塄滑入水中,双腿在泥水下叉开,两只军靴的底部死死蹬住水下粗壮的芦苇根系,以此作为身体的固定支撑点。

随后,他将身体尽可能压低,上半身几乎与水面平行,枪托稳稳抵住肩窝。枪管悬在距离水面不到两寸的位置。

反斜面射击姿势。

这种姿势利用了泥塄和水面的视觉夹角,不仅能最大程度隐蔽射手轮廓,还能借助水面减少枪口开火时的扬尘。

沈烈扯掉包裹枪机的破布。大拇指推开保险。

两百米距离。夜间。微光。

准星在两个日军哨兵之间游移,最终套住了左边那个正在抽烟的脑袋。

深吸气,肺部充满氧气。缓缓呼出。

食指收紧。

“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芦苇荡里骤然炸响。水面被枪口喷出的气浪压出一道圆形的波纹。

远处,左侧那个日军哨兵嘴里的火星猛地往上一跳,整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根木桩一样直挺挺地栽进了烂泥里。

右侧的哨兵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倒地的瞬间便一把扯下肩上的步枪,正要张嘴大喊示警。

“咔哒”一声,沈烈手里的枪栓已经完成了退壳和上膛。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

“砰!”

第二枪紧跟而出,中间的间隔不到两秒。

右侧哨兵的喊声刚卡在喉咙里,胸口便爆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退了两步,重重撞在窝棚的木架上。

“上!”老钱低喝一声,率先从芦苇丛里跃出,踩着泥水狂奔向泥滩。三个老兵紧随其后。

沈烈推弹上膛,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瞄准姿势,枪口锁定那个被撞塌了半边的窝棚。

老钱几人冲到泥滩边缘时,窝棚的雨布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个身材敦实的日军班长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没有拿放在一旁的步枪,左手死死捂着胸口的一个油布包,右手疯狂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冲在最前面的老兵举起枪托就砸,却被那名日军班长一脚踹在膝盖上,整个人栽进泥水里。

日军班长借势后仰,右手的王八盒子已经拔出了一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的水洼里暴起。

沈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两百米的距离。他没有开枪,老钱要活口。

日军班长的枪口刚刚抬起,沈烈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对方右手的手腕,猛地向外一翻,硬生生改变了枪口的指向。

紧接着,沈烈右臂屈起,沉肩,发力。

坚硬的肘尖带着骇人的风声,狠狠砸在日军班长的下颌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日军班长的下巴瞬间脱臼,整个人被打得向右侧歪斜,眼白翻起。

但他左手依然死死抠着胸前的那个油布包,像是护着命根子。

沈烈没有任何停顿。他双手拽住日军班长的领口,猛地往下一拉,同时右膝高高抬起,犹如攻城锤一般,精准地撞击在对方左侧肋骨下方。

闷响声中,日军班长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碎内脏的碎块从嘴里喷出,喷了沈烈一身。

从沈烈近身,到日军班长丧失反抗能力,整个过程不到七秒。

沈烈松开双手,顺势夺下对方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大拇指拨开保险,反手将冰冷的枪口重重抵在日军班长的太阳穴上。

那名班长满嘴是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身体剧烈颤抖着,但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老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俘虏,又看了看沈烈那套行云流水、狠辣致命的格斗动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身后的老兵偏了偏头:“绑了。嘴堵死。”

两个老兵立刻上前,用浸水的麻绳将日军班长捆成了一个结实的粽子,顺手把那块沾着血的油布包扯了下来,递给老钱。

老钱捏了捏油布包,质地坚韧,里面包着几样硬物。他没急着拆,塞进怀里。

“打扫战场,撤。”老钱低声下令。

三个老兵动作麻利,迅速将地上散落的武器弹药收拢。三支三八式步枪,四个装满6.5毫米子弹的皮质弹药盒,加上从班长身上搜出来的一个军官用手电筒。

队伍重新扎进芦苇荡,按原路返回。俘虏被两个老兵架在中间,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拖拽着。

夜风更冷了。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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