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下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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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书野低下头继续做题，做了两道，又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周婷的事，你听说了吗？”

萧若翎看着庄书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有些玩味，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朋友说，恒古那边已经把证据移交给公安机关了，周婷她爸可能要吃官司。”

“你朋友？”萧若翎挑了挑眉，笔尖在指间转了个圈。

庄书野嘿嘿一笑，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得逞的狡黠，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周氏恒古地产的小少爷是我以前的同学，托他查了一下周婷，顺手就……嘿嘿。”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做了坏事还邀功的得意。

心里的猜测对了七八分，萧若翎把人推回座位，指了指练习册，示意他赶紧写题。

周婷是在周五下午等到萧若翎的。

不是堵，是等。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蔫地倚在校门旁的梧桐树下，等一场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雨。

放学铃声落尽，萧若翎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付雪鸢自文科楼的方向过来，两人并肩往校门口去。庄书野跟在后头，手里转着车钥匙，嘴里哼着一支跑调的歌，却在瞥见梧桐树下那个身影的刹那，歌声戛然而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周婷从旁边走出来。她没有带赵敏和王艺，一个人，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套在衣架上。头发也没扎，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凌乱。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突兀地顶出来，眼底下沉着很深的青黑，像被人用浓墨重重涂了两道，是好几夜不得安眠的痕迹。

付雪鸢的脚步慢了下来，庄书野从后面走上来，肩膀一横，挡在萧若翎前面。

周婷看着他们，目光从庄书野戒备的脸上，移到付雪鸢凝重的脸上，最后落在萧若翎平静的脸上。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合着鳃，连最后一丝水汽都抓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像是在积攒勇气，“……是你做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萧若翎看着她，瞬间明白了周婷的意思，“不论是不是我做的，你爸的事都是事实。”

周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那泪水来得又急又凶，像决堤的洪水，顷刻间冲垮了所有她精心维持的堤坝。那里面有愤怒，怒自己的无能为力；有震惊，震惊于萧若翎轻描淡写间便能掀起滔天巨浪；也有些说不清的恐惧，像站在悬崖边猝然往下望，第一次发现那深渊原来这样深，这样黑，这样望不到底。

周婷第一次意识到，她和萧若翎不是对等的。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质问、可以愤怒、可以像从前那样指着对方的鼻子嘶吼。可此刻，那些汹涌的情绪涌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了回去。她张了张嘴，连一句完整的质问都拼凑不出。

就像一只蝼蚁仰望巨木，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呢？

她的世界里，萧若翎是和她一样的高中生，穿一样的校服，做一样的卷子，在一样的教室里发呆。但大人的事情，她居然能干涉，还能让他们家焦头烂额，还能让她爸四处求人时被人拒之门外，让她妈在电话里哭到失声。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了，像风中的残烛，终至归于寂灭。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暮色里，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晚风吹散。